那盒櫻桃還剩大半。
深紅色，整齊躺在透明盒里。
我打開盒子，拿了一顆，放進嘴里。
很甜。
甜到最后，嘴里發(fā)苦。
晚上，顧承澤吃完飯，坐到我對面。
“媽，有件事。”
我收著碗。
“說。”
“下周六，安琪爸媽想見見你。”
我手一頓。
“談婚事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他們家條件不錯，她爸做建材生意，媽開美容院。見面那天，你穿得體面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還有。”
他看著我。
“他們要是問房子，你就說全款買的。”
我抬頭。
“為什么？”
“為了好聽。”
“可不是全款。”
“媽。”
他語氣重了。
“你能不能別這么死板？誰見親家把家底一五一十往外說？你就說爸以前留下點錢，你又攢了點，給我買了房。”
我握著筷子。
“**沒留下錢。你上大學(xué)的錢，都是我借了又還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皺眉。
“可你非要讓別人知道嗎？你想讓我在安琪爸媽面前抬不起頭？”
“承澤，我們不偷不搶，靠自己過日子，為什么抬不起頭？”
他一下站起來。
“你不懂！”
水杯被他碰倒，水灑在桌上。
“現(xiàn)在人家看的是條件，是體面。你非要說月供是你還，顯得我像什么？靠媽養(yǎng)的廢物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不是嗎？”
屋里靜了兩秒。
顧承澤臉漲紅。
“媽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我拿起抹布，把水擦干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
他盯著我。
“就因為幾顆櫻桃，你跟我鬧？”
“不是幾顆櫻桃。”
我把抹布放下。
“是你覺得我連吃一顆櫻桃，都要向你女朋友報備。”
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(fā)。
“你別上綱上線。我就是讓你尊重她。”
“那你尊重過我嗎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我說：“這房子誰買的？”
他不說話。
“飯誰做的？”
“媽，你又來了。”
“月供誰還的？”
“你非要算這么清嗎？”
“不是你先教我邊界感嗎？”
顧承澤噎住。
我拿起碗走進廚房。
他跟到門口。
“下周見面，你必須按我說的講。”
我洗著碗。
“我要是不呢？”
他語氣硬起來。
“那你就是毀我婚事。”
我關(guān)掉水龍頭。
“好。”
他以為我答應(yīng)了，臉色緩下來。
“媽，我知道你最疼我。”
我看著水池里的碗。
“嗯。”
我疼你太久了。
久到忘了，我也會疼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銀行。
顧承澤打來電話時，我正在柜臺簽字。
“媽，這個月錢還沒轉(zhuǎn)給我。”
“以后不轉(zhuǎn)了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生活費，以后沒有。”
“媽，你別開玩笑。我這周要給安琪買禮物。”
“用你工資買。”
“我工資還要還信用卡。”
“那就少花。”
他聲音拔高。
“你是不是還在為昨晚那點事生氣？”
我把***遞給柜員。
“不是生氣，是想清楚了。”
“你想清楚什么？”
“你三十歲了，該養(yǎng)自己了。”
顧承澤笑了一聲。
那笑很短。
“行，你要這樣是吧？那下周飯局你也別去了，省得丟人。”
我說：“我會去。”
“你去干嘛？”
“親家要見的是**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那你記住，別亂說話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柜員把文件推給我。
“沈女士，提前結(jié)清手續(xù)需要您再確認一次。”
我簽下名字。
我叫沈玉蘭。
這個名字，顧承澤很少叫。
他只會叫媽。
叫得理所當(dāng)然。
從銀行出來，我又去了中介。
經(jīng)紀人問：“沈阿姨，房子真要掛？位置很好，價格合適很快能出。”
“掛。”
“您兒子知道嗎？”
“房本是我的名字。”
經(jīng)紀人不再多問。
“那您心理價位多少？”
我報了個數(shù)。
他點頭。
“比市場價低一點，成交快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我走出門時，手機又響。
是我妹妹沈蕓。
“姐，你真把房子掛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終于想通了？”
我看著路邊來往的人。
“還沒完全想通，但手先動了。”
沈蕓在那頭說：“你早該這樣。你把一輩子都掏給顧承澤，他還嫌你手不夠干凈。”
我笑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