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破日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里的菜葉子順流漂出去老遠，蹲在河對岸洗衣服的孫寡婦抬起頭看了一眼，又把眼睛移回到棒槌上——見怪不怪了。踹他的是村東頭的陳二狗，秦德高老婆的娘家外甥，煉體三重，在月牙村這個巴掌大的地方勉強算個高手。他踹完人也不跑，叉著腰站在河堤上，一副剛干了個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等著領賞的表情。"秦無妄，我聽說你昨天偷了你堂哥的包子？"，褲腿濕了半截，貼在腿上冷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，彎腰去撈那片漂遠的菜葉——撈不著了，早沉了。他轉過身看著陳二狗，說："是我堂哥拿了我的包子，不是我偷他。你要不回去問問清楚？"。這個劇本不對——按往常的流程，秦無妄這時候應該低著頭不出聲才對。他瞪了秦無妄一眼，哼了一聲朝他腳邊吐了口唾沫，轉身走了。河對岸的孫寡婦棒槌又落下去一錘，濺起來的力道比剛才重了點——這表示她失望了，熱鬧沒看上。，提著籃子往家走。。在月牙村，秦無妄這個名字就等于一個現成的出氣筒——大人心情不好的時候罵兩句解氣，小孩無聊了朝他扔石子兒取樂，連村里那條大黃狗路過他家門口都敢沖他叫，換了別人家門口那狗夾著尾巴走。**生前也是個修士——雖然修為不高——但至少讓村里人對他家客氣了幾年。爹一死，客氣就沒了，越往后剩得越少。去年王嬸家雞丟了，都能賴到他頭上來，最后是李老漢在自己家后院的草垛底下找著那只雞——自己窩進去睡著了一宿沒出來。，他把菜籃子往灶臺邊一放，從水缸里舀了半瓢水灌下去，坐在門檻上發呆。，三間土坯房，墻角的縫裂得能塞進一個拳頭。去年冬天下大雪，西北角那面墻漏風漏得他裹了三層被子還凍得牙打戰。院子里那口枯井是**當年說要用靈石激活的——當然，靈石沒買到，井就枯了。現在里面堆滿了枯葉和石頭，偶爾有蛤蟆在底下叫，春天叫得最響。，站起來，把灶臺收拾了，拿掃帚把院子掃了一遍。過兩天是他十九歲生日——當然不會有人記得。王嬸可能記得，王嬸是全村唯一一個隔三差五給他送過吃食的人，但她送的饅頭他不敢多吃，因為王嬸家也不富裕，六個饅頭夠她孫子吃兩頓了。，秦無妄把掃帚往墻角一靠，看了看天。下午的太陽被山擋了半邊，村里到處都是斜著拉長的影子。他準備去后山撿點柴火回來，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被幾個玩耍的小孩攔住了。，手里攥著一根竹竿子，把竹竿子攔在他前面："大廢物你去哪？"。"大廢物你走什么走！"狗蛋追了兩步，竹竿子一個不穩戳在了秦無妄后背上，"我爺爺說你們家都是廢物！你爹是廢物你也是廢物！"，彎下腰，把狗蛋手里的竹竿子往旁邊推了推。狗蛋被他這個動作搞得有點莫名——以前被罵他都不回頭的，今天不但回頭了還推竹竿子。旁邊幾個小孩也不鬧了，都看著。
他什么都沒說，站起來繼續往山上走。
進了后山，太陽從頭頂的樹冠里漏出光斑，松鼠在老松樹上跳來跳去。秦無妄彎腰撿著枯枝往麻袋里塞，忽然聽見身后的灌木叢嘩啦啦響——一頭半大的野豬從里面拱出來，哼哼唧唧往這邊跑過來，身后的樹叢還在晃，又有三只小野豬跟在**后面撒歡。秦無妄一把抱住麻袋往旁邊挪了兩步讓出路徑，野豬一家從他面前呼隆隆跑過去，揚起一路碎葉子。
他蹲在原地愣了愣。月牙村的山他知道有野兔子野雞，野豬不多見。他把剛才路過的地方仔細看了看——野豬拱出來的那片灌木根部翻出了幾根干枯的藤蔓，藤蔓底下露出來的土皮顏色不對勁，不是后山常見的那種黃泥，而是深灰色帶了一點暗綠，摸上去竟然是溫的。他以前從來沒見過這種土，村里也沒人提過。
秦無妄用樹枝把這塊土又往下刨了一層，扒出來的泥越往下越熱，到最后挖到一塊拳頭大的石頭——石頭表面是灰褐色的，但翻過來一看，背面嵌著密密麻麻的小晶體，太陽底下閃著針尖一樣的冷光。
他不知道這玩意是什么，但他決定隨身帶著。
下山回來，天已經擦黑了。他把柴火卸在院子角落，進屋翻出針線把剛才在山上被樹枝刮破的袖管縫了一圈——針腳歪歪扭扭跟蜈蚣爬的一樣。他娘在的時候縫得可齊了。他把針線盒收好，把那塊奇怪的石頭壓在枕頭底下，然后往床上一倒，閉上眼，聽著窗外竹林里風聲穿葉。
過兩天是他十九歲生日。
他想，總得去月牙河邊坐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