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驚鴻一瞥,云泥之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映出他臉上復(fù)雜的神色。五年了。三百里跋涉,三日不眠作畫,雙手磨破的疼痛,被克扣靈石的屈辱……所有這些,在“王雅欣明天可能來”這個消息面前,突然變得無比清晰又無比模糊。他彎腰撿起掉在床板上的那塊下品靈石,握在掌心。靈石溫潤的觸感依舊,但此刻感覺完全不同。窗外月色清冷,山谷寂靜。明天。她會認出他嗎?還是像那些雜役議論的那樣,圣女的目光只會掠過這些灰褐色的身影,不會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?李明軒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自己必須活下去,必須修煉,必須……走到她能看見的地方。,閉上眼睛。。王雅欣站在村口老槐樹下,雨水打濕了她的發(fā)梢,她將那個殘破畫軸塞進他手里,聲音輕得像風(fēng):“明軒哥,等我。”***,天還沒亮。“鐺鐺鐺”地敲響了,聲音沉悶而急促,穿透薄霧,鉆進每一間雜役木屋。。他根本沒怎么睡著,腦子里反復(fù)演練著今天可能發(fā)生的各種場景——如果她真的來了,他該站在哪里?該說什么?還是……什么都不說,只是遠遠看一眼?“快起來!快起來!”屋外傳來趙虎粗啞的吼聲,“今天圣女巡視,都給我打起精神!半個時辰后在外門廣場集合,誰遲到誰這個月的靈石就別想要了!”,趙虎那張帶著橫肉的臉探進來,目光掃過屋內(nèi),在李明軒身上停留片刻,嘴角扯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:“李師弟,昨晚睡得可好?今天可是大日子,別給咱們靈植谷丟人。”,他重重關(guān)上門,腳步聲遠去。,臉色發(fā)白:“李、李哥,咱們快走吧,趙師兄生氣了……”,從床上坐起。雙手掌心被木鋤磨破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,他簡單用布條纏了纏,套上那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衫。布料***傷口,帶來一陣刺痛。,山谷里還籠罩著薄霧。靈田里的金色禾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,葉片上凝結(jié)著細密的露珠。空氣潮濕而清冷,吸入肺里帶著泥土和植物根莖的氣息。遠處傳來其他雜役匆忙的腳步聲、低聲的交談、水桶碰撞的哐當聲。,看見李明軒,快步走過來,壓低聲音:“李師弟,今天……你小心些。鐵山師兄?”李明軒看向他。
鐵山左右看了看,湊得更近:“我昨晚聽幾個老雜役說,趙虎**——就是趙管事——昨天特意交代了,今天要把所有新來的、看著不順眼的雜役,都安排到廣場最外圍、最不起眼的位置去干活。我估摸著……你肯定在其中。”
李明軒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:“謝謝師兄提醒。”
“還有,”鐵山猶豫了一下,“如果……如果今天真的見到圣女,你……你最好別有什么特別的舉動。我聽說圣女現(xiàn)在身份尊貴,身邊跟著的都是大人物。咱們這種雜役,多看一眼都可能惹禍。”
李明軒沒說話,只是握緊了拳頭。
鐵山嘆了口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走吧,集合了。”
***
外門廣場位于云渺仙宗山門內(nèi)側(cè),是一片占地近百畝的青石鋪就的寬闊場地。
當李明軒跟著靈植谷的隊伍抵達時,廣場上已經(jīng)聚集了上千人。外門各谷的雜役、外門弟子、執(zhí)事,按照不同的服飾顏色和站位區(qū)域,整齊地排列著。最前方是幾十名穿著白色內(nèi)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,個個氣宇軒昂,修為至少都在練氣中期以上。他們前方,還有十幾位氣息深沉、穿著青色或紫色長老服飾的中年或老者,負手而立,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廣場入口方向。
靈植谷的雜役被安排在最右側(cè)、最靠后的位置。這里離廣場中央的主道至少有五十丈遠,前面還隔著好幾排其他谷的弟子。視線被層層人影遮擋,只能勉強看到前方那些內(nèi)門弟子和長老的背影。
趙虎作為靈植谷雜役頭目,站在隊伍最前面。他回頭掃了一眼,目光落在李明軒身上,嘴角勾起,抬手指了指隊伍最后方、緊挨著廣場邊緣石欄的位置:“你,去那兒。今天你的任務(wù)就是清掃那片區(qū)域的落葉和灰塵,務(wù)必保持地面一塵不染。聽明白了嗎?”
那位置,是全場最邊緣、最角落的地方。身后就是陡峭的山壁,前方是人墻,視線幾乎被完全擋住。
幾個站在李明軒附近的雜役投來同情的目光,但沒人敢說什么。
李明軒默默走到那個位置,從旁邊的雜物堆里拿起一把竹掃帚。掃帚柄粗糙,握在手里有些扎手。他低下頭,開始清掃地面。
青石地面上其實很干凈,只有零星幾片昨夜被風(fēng)吹落的松針。但他掃得很認真,一下,又一下。竹掃帚劃過石面,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輕響,混在周圍嘈雜的人聲中,幾乎聽不見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辰時初,太陽完全升起,金色的陽光灑滿廣場。青石地面被曬得微微發(fā)燙,空氣中彌漫著松脂被加熱后的淡淡香氣。遠處山間傳來鳥鳴,清脆而悠長。
廣場上的氣氛越來越緊張。
執(zhí)事們開始來回巡視,低聲呵斥那些交頭接耳的弟子。內(nèi)門弟子們站得筆直,臉上帶著矜持而期待的神色。長老們則依舊平靜,但目光不時望向天空。
李明軒停下掃帚,抬起頭。
他的位置太偏,只能從人墻的縫隙間,勉強看到一線天空。藍天白云,陽光刺眼。
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很快,手心滲出細汗,浸濕了纏手的布條,***傷口,帶來一陣陣灼痛。他深吸一口氣,試圖平復(fù)情緒,但腦海里那個身影越來越清晰——五年前那個穿著粗布衣裙、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少女,和現(xiàn)在眾人口中“筑基初期”、“應(yīng)劫之子”、“清冷如仙”的圣女,重疊又分離。
“來了!”
不知誰低呼了一聲。
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連風(fēng)聲似乎都停了。
李明軒握緊掃帚,踮起腳尖,努力從人墻縫隙中望去。
***
先是樂聲。
那樂聲不知從何處傳來,縹緲空靈,似笛非笛,似琴非琴,像是從云端落下,又像是從心底升起。音調(diào)清越悠揚,每一個音符都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,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,又隱隱生出敬畏。
緊接著,天邊出現(xiàn)了一片祥云。
那不是普通的白云,而是泛著淡淡金光的云霞,從遠處山峰間緩緩飄來,速度不快,卻帶著一種恢弘磅礴的氣勢。云霞所過之處,天空似乎更加澄澈,陽光更加明亮。
廣場上所有弟子,無論內(nèi)門外門,無論雜役還是執(zhí)事,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祥云緩緩降落在廣場入口處。
云霞散開,露出其中的身影。
首先走出來的,是八名穿著月白色裙裝、手持玉如意的女修。她們?nèi)菝睬妍悾瑲赓|(zhì)出塵,修為都在練氣后期,步伐輕盈一致,分列兩側(cè)。
然后,才是今天的主角。
一位女子,從祥云中緩步走出。
她穿著一襲月白流仙裙,裙擺曳地,面料似紗非紗,似綢非綢,在陽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。裙身上用銀線繡著繁復(fù)的云紋和仙鶴圖案,每一針都精致得不可思議。腰間束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絳,系著一枚溫潤的玉佩。
她的容貌……
李明軒的呼吸停滯了。
那是王雅欣,又不是他記憶中的王雅欣。
五官的輪廓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影子——那雙眼睛,那個鼻梁,那張嘴唇。但一切都變了。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,仿佛上好的羊脂玉,透著淡淡的光澤。眉眼更加精致,睫毛長而密,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鼻梁挺直,嘴唇是淡淡的粉色,唇角微微抿著,帶著一種疏離的弧度。
最讓人移不開眼的,是她的氣質(zhì)。
清冷。
像高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,像深潭之中沉靜千年的寒水。她站在那里,周身隱隱有靈光流轉(zhuǎn),那是一種筑基期修士特有的氣息——純凈、凝實、帶著淡淡的威壓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仿佛都被那層靈光過濾,變得柔和而圣潔。
她微微抬著下巴,目光平靜地掃過廣場。
那目光,沒有刻意的高傲,卻自然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距離感。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子,偶然垂眸俯瞰凡塵,眼中無悲無喜,只有一片澄澈的淡漠。
五年。
從青田村的凡俗少女,到云渺仙宗的筑基圣女。
這中間的鴻溝,此刻**裸地展現(xiàn)在李明軒眼前。
他握著掃帚的手,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然后,他看到了她身旁的人。
那是一位青年,約莫二十出頭,穿著一身繡著金色劍紋的白色錦袍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面容英俊,劍眉星目,鼻梁高挺,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,但那笑意并未到達眼底。他背負著一柄長劍,劍鞘古樸,隱隱有凌厲的劍氣透出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修為——同樣是筑基初期,氣息卻比王雅欣更加鋒銳,像是出鞘的利劍,即便收斂著,也讓人感到皮膚隱隱刺痛。
凌霄劍閣少主,蕭逸風(fēng)。
兩人并肩而立。
一個清冷如月,一個英挺如劍。
一個身著月白流仙裙,一個穿著金色劍紋袍。
一個周身靈光流轉(zhuǎn),一個劍氣隱而不發(fā)。
在清晨的陽光和未散的祥云映襯下,宛如一對從畫卷中走出的璧人,般配得刺眼。
廣場上響起了低低的驚嘆聲和議論聲。
“那就是圣女……果然如傳聞中一般,美得不似凡人……”
“蕭少主也好英俊!聽說他二十歲就筑基了,是凌霄劍閣百年一遇的劍道天才!”
“兩人站在一起,真是天造地設(shè)的一對……”
“聽說兩家宗門有意聯(lián)姻,說不定再過幾年,我們就能喝上喜酒了……”
議論聲很小,但在寂靜的廣場上,還是隱約傳到了邊緣角落。
李明軒站在那里。
手中的掃帚,“啪嗒”一聲,掉在了地上。
竹柄撞擊青石地面,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在這片壓抑的安靜中,這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。
附近幾個雜役下意識地轉(zhuǎn)頭看他。
李明軒渾然不覺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兩道身影,盯著王雅欣的臉,盯著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。
她看到了嗎?
她看到他了嗎?
王雅欣的目光,正緩緩掃過廣場。從左到右,從內(nèi)門弟子到外門弟子,從長老到執(zhí)事。她的目光平靜,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多停留片刻,像是檢閱,又像是……走過場。
然后,她的目光掃到了右側(cè),掃到了靈植谷雜役隊伍所在的區(qū)域。
掃到了那個最邊緣、最角落的位置。
掃到了那個穿著灰褐色粗布短衫、雙手纏著布條、臉色蒼白的少年。
兩人的目光,在五十丈的距離中,隔著層層人墻,對上了一瞬。
真的只有一瞬。
短得像是錯覺。
王雅欣的目光沒有絲毫停頓,沒有絲毫波動,就像看到一塊石頭、一棵樹、一片落葉。她平靜地移開視線,繼續(xù)看向下一個區(qū)域。
從頭到尾,她的表情沒有變化,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,連睫毛都沒有多顫動一下。
仿佛那一眼,真的只是無意間掃過。
又仿佛……她根本沒有認出他。
李明軒站在原地,渾身冰涼。
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,然后狠狠擰了一下。疼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耳邊那些低低的議論聲、驚嘆聲,此刻變得無比尖銳,像針一樣扎進腦子里。
“瞧瞧,那就是圣女,筑基初期!咱們這輩子都別想達到那個高度……”
“蕭少主也好厲害,聽說他曾經(jīng)一劍斬殺了三頭二階妖獸!”
“兩人真是般配啊……”
般配。
云泥之別。
他低頭,看著自己身上灰褐色的粗布短衫,看著手上粗糙的布條,看著掉在地上的那把破掃帚。
然后,他看見了自己的影子——在青石地面上,被陽光拉得細長、扭曲、卑微的影子。
而廣場中央,王雅欣和蕭逸風(fēng)的影子,并立在一起,挺拔、修長、沐浴在金光之中。
祥云重新凝聚。
八名女修再次列隊。
王雅欣轉(zhuǎn)身,在眾人的簇擁下,緩步走向廣場另一側(cè)的通路。蕭逸風(fēng)走在她身側(cè)半步的位置,微微側(cè)頭,低聲說了句什么。王雅欣沒有回應(yīng),但也沒有避開。
兩人的身影,漸漸遠去。
廣場上的威壓和寂靜,也隨之消散。
弟子們開始放松下來,低聲交談,語氣興奮。執(zhí)事們開始指揮隊伍有序解散。長老們則陪著幾位從祥云中走出的、穿著凌霄劍閣服飾的修士,朝內(nèi)門方向走去。
一切恢復(fù)如常。
仿佛剛才那驚艷的一幕,只是一場短暫的幻夢。
夢醒了,該干嘛干嘛。
李明軒彎腰,撿起地上的掃帚。
竹柄上沾了些灰塵,他用手擦了擦,動作很慢,很仔細。
“喲,李師弟,看入神了?”
一個帶著譏誚的聲音在身后響起。
李明軒動作一頓,沒有回頭。
趙虎踱步走過來,站到他身側(cè),順著他剛才目光的方向,看向王雅欣和蕭逸風(fēng)離去的方向,臉上露出惡意的笑容。
“怎么,癩蛤蟆也想看天鵝?”趙虎壓低聲音,湊近李明軒耳邊,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,“醒醒吧,廢物。知道剛才那位是誰嗎?凌霄劍閣的蕭逸風(fēng)少主,筑基初期的劍道天才,圣女未來的道侶人選。人家是什么身份?你是什么東西?”
李明軒握緊掃帚,指節(jié)泛白。
“嘖嘖,還握著掃帚不放呢?”趙虎嗤笑,“你以為你拿著把掃帚,就能掃出一條通天路?別做夢了。圣女那種人物,是你這種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能惦記的?我告訴你,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。不,你連靠近她十丈之內(nèi)都不配。今天讓你在這兒遠遠看一眼,已經(jīng)是宗門開恩了。識相點,乖乖在靈植谷當你的雜役,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。”
他說完,拍了拍李明軒的肩膀,力道很重,帶著明顯的羞辱意味。
然后,他轉(zhuǎn)身,朝靈植谷的隊伍走去,聲音提高:“都愣著干什么?活干完了?回谷!今天誰負責的靈田要是出了岔子,看我怎么收拾他!”
雜役們慌忙動起來,跟著趙虎離開廣場。
李明軒站在原地。
陽光照在他身上,很暖,但他只覺得冷。
他低頭,看著自己的掌心。
纏手的布條已經(jīng)被汗水浸透,邊緣滲出淡淡的血漬。他慢慢握緊拳頭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刺痛傳來,卻壓不住胸口那股翻涌的、冰冷的、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窒息感。
遠處,王雅欣和蕭逸風(fēng)的身影,已經(jīng)消失在廣場盡頭的云霧之中。
連那片祥云,都散得干干凈凈。
天空湛藍,萬里無云。
仿佛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過。
精彩片段
書名:《廢柴畫師與天驕圣女的三世情劫》本書主角有王雅欣李明軒,作品情感生動,劇情緊湊,出自作者“薄荷夢旅人”之手,本書精彩章節(jié):青田蟲災(zāi),畫軸初現(xià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被一種詭異的沙沙聲籠罩。那不是風(fēng)聲,不是雨聲,而是成千上萬只黑色甲蟲啃噬稻葉的聲音。它們從后山深處涌來,像黑色的潮水,一夜之間淹沒了村東三百畝稻田。月光下,原本青翠的稻穗成片成片地枯萎、倒伏,空氣中彌漫著植物腐爛和蟲體特有的腥臭。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,聚集著幾十個村民。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絕望的臉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