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族祭祖，我是唯一一個沒分到胙肉的孩子。
大伯母輕蔑地瞥了我一眼。
堂哥魏子昂把啃剩的骨頭扔到我腳邊。
「魏淼，你個沒爹的野種只配吃這個。」祠堂里哄堂大笑。
祠堂外傳來一陣騷動。
掛著「00001」車牌的黑色轎車停下，走下來一位身著中山裝的老人。
他徑直穿過人群，對著我深深鞠躬：「大小姐，老爺?shù)倪z囑生效了，魏家現(xiàn)在由您接管。」
所有笑聲戛然而止。
我撿起地上的骨頭，走到魏子昂面前。
「來吧，張嘴，我喂你吃。」
1
魏家祠堂要祭祖，凌晨四點，錢芳華就來砸我的門。
「死丫頭！祠堂的地還沒擦，供桌上的灰有半指厚，你是成心讓我在族親面前丟人？」
我住在魏家老宅最西邊的雜物間，緊挨著柴房。沒窗戶，頭頂一盞五瓦的燈泡，墻角常年滲水，被褥永遠是潮的。
三年前，我媽病死在醫(yī)院走廊的折疊床上。大伯魏承業(yè)把我從出租屋里接回老宅，對外說是「收留侄女、骨肉親情」。
搬進來的第一天晚上，錢芳華關(guān)上堂屋的門，指甲點著我的額頭，告訴我規(guī)矩。
「**活著的時候花了魏家多少錢？**看病又花了多少？這些賬你一筆一筆慢慢還。從明天開始，這個家里的活，都是你的。」
我那年十六歲。沒有別的地方可去。
我穿上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舊外套，摸黑走去祠堂。三月初的凌晨，哈出來的氣是白的。石板路結(jié)了一層薄霜，我的球鞋底子磨平了，走兩步滑一步。
祠堂是三進老院子，正堂掛著歷代先祖牌位。我打了三桶水，跪在地上一塊磚一塊磚地擦。水冰得刺骨，十分鐘不到，手指上去年冬天裂的口子全部迸開，血絲洇進抹布里。
七點半，錢芳華來驗收。
她穿著新做的藏藍色毛呢外套，高跟鞋踩在我剛擦干的石板上，留了一溜黑印子。她走到供桌前面，指尖抹了一下桌沿。凈凈的。
她把手翻過來看了看，嘴角撇了一下。
然后一巴掌抽在我臉上。
「叫你擦地，擦完了不知道把水倒掉？門口那桶臟水放著等誰來收？」
左邊臉**辣的疼，我咬著后槽牙，沒出聲。
堂姐魏子琳這時候踩著她的厚底靴晃進來了。她比我大一歲，去年被從國外退了學，具體原因沒人提。她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，掃了一眼地面，忽然「哎呀」一聲，手一松。
咖啡潑了一地。
棕黑色的液體濺到我的褲腿上、鞋面上，還有我剛擦完的石板上。
「手滑了。」她吸了吸鼻子，「媽，你看她擦的地，咖啡一潑就知道沒使勁，全是水印。」
錢芳華瞥了我一眼：「重擦。」
她們走了。
我重新蹲下去，把咖啡漬一點一點揩掉。抹布在桶里洗出來的水變成了渾濁的褐色。
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一只屏幕碎了大半的舊手機，去年在廢品站花二十塊錢買的，只能收發(fā)短信和打電話。
一個陌生號碼，四個字。
「丫頭，堅持住。」
沒有署名，沒有上下文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，以為是發(fā)錯了，鎖了屏，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繼續(xù)擦地。
2
擦完祠堂回到雜物間已經(jīng)八點多了。
我推開門，整個人定住了。
房間被翻過了。
我那床薄被掀到了地上，枕頭被拆開，里面的棉芯扯成了幾團。床板底下藏東西的紙盒被拖出來，扔在門口，空的。
盒子里原來裝著一千八百四十七塊錢。
那是我在后街面館洗了八個月碗攢下來的，每天晚上十點到凌晨一點，洗一次給十五塊。加上春節(jié)前在超市門口幫人寫對聯(lián)賺的零頭，一塊一塊湊起來的數(shù)字。
夠一個學期的學費了。
現(xiàn)在一張都不剩。
角落里堆著我上個月剛從網(wǎng)上買的舊教材。高中課本，二手的，加起來花了四十三塊。書頁被從中間撕開，封面踩了一個鞋印，四十二碼。
魏子昂穿四十二碼。
書堆上面壓著一張便簽紙，他的字跡，潦草而囂張。
「別做夢了，野種。」
我蹲下來，把撕爛的課本一頁一頁撿起來。翻到《語文》的扉頁時，一張照片掉了出來。
是我媽抱著還在襁褓里的我。她當時二十五六歲，瘦得顴骨凸出來，但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