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(duì)著鏡子練笑。
嘴角翹多高，眼睛彎多少度，她都拿尺子量過。
她還練走路。
頭頂一本書，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，來回幾十趟。
書掉了就撿起來，重新走。
李桂芳在旁邊看著，拍手叫好。
“婉**是一點(diǎn)就通！天生的富貴命！”
我在院子里劈柴，聽見這話，手里的斧頭頓了頓。
蘇婉清也練說話。
她改成一種軟綿綿的、像棉花糖一樣的語調(diào)。
每一個(gè)字都要拐三個(gè)彎。
“院長(zhǎng)媽媽，您說趙老爺喜歡什么樣的孩子呀？”
“乖的，懂事的，有禮貌的。”
“那我都做到了呀。”
我在門口聽得雞皮疙瘩掉一地。
有一天吃晚飯，蘇婉清端著碗，小口小口地喝粥。
坐她旁邊的小男孩問她：“婉清姐，你怎么不吸溜了？”
蘇婉清放下碗，溫柔地說：“淑女不可以吸溜哦。”
小男孩又問：“什么是淑女？”
蘇婉清看了我一眼，笑著說：“就是不像蘇念那樣的。”
桌上幾個(gè)孩子都笑了。
我把碗里的粥一口氣喝完。
呼嚕聲大得整間食堂都在震。
蘇婉清皺了皺眉，沒說話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姐姐忙得腳不沾地，我閑得渾身發(fā)*。
我還是爬樹、**、跟隔壁院的男孩打架。
李桂芳每次看見我都嘆氣：“蘇念，你就不能學(xué)學(xué)你姐姐？”
我嘴上答應(yīng)著，轉(zhuǎn)身又去掏鳥窩了。
蘇婉清倒是緊張得要命。
倒計(jì)時(shí)的最后三天，她開始失眠。
半夜我起來上廁所，看見她坐在床上，嘴里念念有詞。
“趙老爺好，我叫蘇婉清，今年十二歲，我喜歡讀書、畫畫、彈琴……”
她不會(huì)彈琴。
院里那架風(fēng)琴早就壞了，腳踏板都掉了。
但我不敢說。
說了她肯定又罵我。
終于到了趙家來人那天。
李桂芳一早就把蘇婉清叫起來，給她梳頭、換衣服。
蘇婉清穿了那件最漂亮的碎花裙。
她在鏡子前轉(zhuǎn)了三圈，滿意地笑了。
我也被叫起來了。
哪怕我只是個(gè)**板。
我翻遍了柜子，想找一件干凈點(diǎn)的衣服。
最后翻出一件藍(lán)色的舊T恤。
我剛拿起來，一只手伸過來，直接扯走了。
蘇婉清把那件T恤扔在地上。
“你干嘛？”
我問。
“你穿這個(gè)干嘛？”
她反問。
“我找件干凈衣服。”
蘇婉清笑了，笑得很甜，“蘇念，你不會(huì)真以為自己有機(jī)會(huì)吧？”
“你平時(shí)怎么野就怎么野唄。”
“今天趙家來人，你就照常**、打架、罵人，發(fā)揮你的正常水平。”
她把地上的T恤踢到一邊。
“反正你裝乖巧也沒用。人家是看不**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，嘴角帶著笑。
“你就該干嘛干嘛，本色出演就行。”
“反正你再怎么裝模做樣，趙家都看不**。”
她說完，哼著歌走了。
我站在那兒，低頭看地上的T恤。
我蹲下來，把衣服撿起來，穿上了。
03
趙家派來的人比我想的還要?dú)馀伞?br>進(jìn)入趙家莊園后，就聽見一陣吵鬧聲。
是一個(gè)小孩的尖叫。
又尖又響，像有人在殺豬。
“我不要！我不要！你們都是壞人！”
周管家皺了皺眉，小聲對(duì)我們說：
“那是我們家小少爺，趙天賜，今年七歲。”
李桂芳趕緊湊過來，壓低聲音對(duì)我們說：
“聽見沒有？那是首富的親孫子！”
“你們誰要是能哄住他，誰就有戲！”
蘇婉清眼睛一亮，邁著小碎步往前走。
花園中間有個(gè)小男孩，被三個(gè)保姆圍著。
那孩子鼻涕糊了一臉，正坐在地上蹬腿。
“我不吃！我不要！你們滾！”
一個(gè)保姆端著碗，好聲好氣地說：“天賜乖，就吃一口，一口好不好？”
“不好！”
他一巴掌把碗打翻了，粥灑了一地，濺了保姆一身。
保姆不敢吭聲。
蘇婉清站在旁邊看了幾秒鐘，然后輕輕走上前去。
她蹲下來，聲音柔得像棉花糖：“弟弟，你怎么啦？”
“為什么不吃飯呀？”
趙天賜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誰啊？”
“我叫蘇婉清，是大姐姐。你不開心可以跟姐姐說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