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從我爺爺輩就這么傳下來的。規矩大得很。"
"什么規矩？"
"女人不能進祠堂正殿。祭品要用活雞活魚。上供的香必須是村里自己做的，外頭買的不行。還有一條，祭祖當天從日出到日落，任何人不準出村。"
"不準出村？"
"老規矩了。祖宗在看著呢，人要是散了，不吉利。"
我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，話頭自然地拐過去。
"王叔，我這兩天走訪了幾戶人家，聽說村里有好幾個外鄉嫁過來的媳婦都走了，是怎么回事？"
王德發磕煙桿的動作頓了一下。銅嘴在鞋底上懸著，沒落下去。
停了兩秒，他把煙桿翻過來，重新裝上煙絲，用火柴點著，吸了一口。
"窮唄。山里條件差，年輕女人待不住。嫁過來住個一兩年，受不了，跑了。"
"五個人都是這樣？"
"不止五個。"他吐了口煙，語氣很平。"往前數十幾年，走了七八個了。能留下來的都是本地媳婦，知根知底。外頭來的，心不定，留不住。"
周翠花在旁邊插了句嘴："可不是嘛，城里來的、鎮上來的，哪受得了咱這山旮旯。走了也好，不走整天鬧騰，日子也沒法過。"
這兩口子一唱一和，說得順溜，像是被問過很多次，答案已經排練好了。
我沒有追問，又聊了半小時其他的話題就告辭了。
出了村長家大門，走了十幾步，我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回頭一看，是周翠花。
她快步走到我面前，臉上的笑沒了，嘴唇抿得很緊。左手攥著圍裙角，攥出了褶子。
"林同學。"
"嗯？"
她壓低聲音，語速比剛才在屋里快了一倍。
"你別查那些走了的媳婦。"
我沒說話，等她往下講。
她沒有往下講。
她轉身走了，速度比來的時候更快。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沒回頭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"晚上把門插好。聽見什么都別出來。"
說完她小跑著回了院子，大門在她身后關上，門閂落進鐵扣的聲響干脆利落。
我站在原地，太陽正照在我臉上，熱得額頭冒汗。但后背有一片涼意，貼著衣服，散不掉。
這是第二個警告我的人了。
回到住處，我把筆記本上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五個有名有姓的外鄉媳婦。王德發說實際走了七八個。全部消失于雨夜。間隔近乎等距。沒有任何人聯系上過她們。
我掏出手機翻了翻信號。一格。這個村子幾乎是個信號盲區，只有村委會旁邊的小賣部門口偶爾能收到兩格信號。
一個女人如果要離開這個村子，最近的公交站臺在鎮上，翻兩座山，步行至少三個小時。大雨天，夜里，沒有路燈，全是泥路，一個人走？
我打開手機地圖看了一眼。河西村三面環山，唯一的出路就是王貴生接我進來的那條土路。如果下大雨，那條路是過不了車的，三輪摩托都不行。
走不了。
那她們去哪了？
我關上手機屏幕，站起身在屋里轉了兩圈，走到窗口往外看。
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。村子西頭的后山上，祠堂的屋脊露出半截，灰瓦被晚霞映成了暗紅色。
今天走訪的時候我試過往祠堂方向走，還沒走到跟前就被一個在路邊除草的老**攔住了。
"女人不能去那邊。"
"我就看看外面。"
"不行。祠堂周圍一百步以內，女人不能近。"
她態度不兇，甚至還笑了笑。但站在路中間，兩腳釘在地上，沒有讓的意思。
我繞了個彎往別處走了。
現在站在窗口重新看那個方向，我發現祠堂的側面有一扇小門，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見。門是關著的，門框上掛著一把大鐵鎖。
祠堂鎖著。
一座還在使用的祠堂，平時為什么要鎖？
那天晚上下了雨。
不是大雨，細碎的小雨，打在瓦片上沙沙響。我躺在床上沒有睡著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反復過白天記錄的信息。
十一點多的時候，雨聲里夾進了另一種聲音。
像是有人在路上走。不是一個人，是好幾個人。腳步很輕，但踩在濕泥地上，帶著一種粘膩的吧唧聲。
我翻身坐起來，走到窗戶邊貼著墻往外看。
窗外黑得什么都看不清。但腳步聲從左邊傳到右邊，從近處到遠處，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