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務員拿著賬單走過來的時候，王海正好放下筷子，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嘴。
他擦得很仔細，連手指縫都沒放過。然后他抬起頭，對著我笑。
那笑容我太熟悉了，熱情，爽朗，好像全世界就數他最大方。
"林曉，今天這頓吃得還行吧？"
王海說著，身體往后一靠，整個人陷進包廂柔軟的沙發椅里。
"我特意點的都是你愛吃的。"
我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服務員站在桌邊，手里捏著那張淺藍色的賬單，眼神在我和王海之間飄來飄去。
王海像是才看到服務員似的，恍然大悟地"哦"了一聲。
他伸手往自己外套口袋里掏，左掏掏，右掏掏，掏了半天，最后兩手一攤。
"你看我這記性！"
王海拍了下自己的腦門，笑得更大聲了。
"錢包落在辦公室了。今天公司那邊臨時有個會，我從單位直接過來的，都沒來得及回家換衣服。"
他轉過頭看我，眼睛里閃著那種我見過無數次的光。
"林曉，你帶卡了吧？先墊一下，回頭我立馬轉你。"
我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。
然后我從褲子口袋里掏出我的錢包，打開，里面躺著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，還有幾張零錢。
我把錢包整個翻過來，倒扣在桌上。
除了那些錢，什么都沒有。
"我也沒帶卡。"
我說。
王海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復了。
他身子前傾，胳膊肘撐在桌上，手指交叉著握在一起。
"沒帶卡？"
他重復了一遍，尾音揚起來。
"現在這年頭，還有人出門不帶卡？"
我沒接話。
服務員輕輕咳了一聲。
王海盯著我看了會兒，忽然又笑了。
這次的笑和剛才不一樣，沒那么熱情，也沒那么爽朗，嘴角是彎的，但眼睛沒在笑。
"沒卡怎么付？"
他問，聲音還是那么平穩，那么理所當然。
我迎著他的目光。
"你請吃飯，"
我說，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楚。
"為何要我結賬？"
包廂里安靜了。
空調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響，窗外馬路上的車流聲也涌了進來。
服務員往后退了半步，手里的賬單捏得更緊了。
王海沒說話。
他就那么看著我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站起身，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一張卡，遞給服務員。
"刷我的。"
他說。
服務員如釋重負地接過卡，快步走出了包廂。
門輕輕關上。
王海重新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茶已經涼了，但他喝得很慢，一口一口。
"林曉，"
他放下茶杯，陶瓷杯底碰到玻璃轉盤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"咱們認識多久了？"
"十年。"
我說。
"十年。"
他重復著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。
"十年啊。"
他沒再說下去。
服務員拿著卡和單子回來，王海簽了字，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無數遍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走吧，"
他說。
"我送你回去。"
我跟著他走出飯店。
夜風有點涼，吹在臉上像細小的針。
王海的車停在路邊，黑色的，很亮，在路燈下反著光。
他拉開駕駛座的門，沒看我。
"上車吧。"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"我自己回去。"
我說。
王海這才轉過頭看我。
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照下來，在他臉上投出一片陰影，我看不清他的眼睛。
"隨你。"
他說。
然后他坐進車里，關上門。
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車燈亮起，照出一條光路。
車子緩緩駛離路邊，加速，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我站在那兒，站了很久。
風越來越大。
## 第二章
我叫林曉，今年二十八歲，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師。
王海是我的大學同學，曾經睡在我上鋪的兄弟。
至少曾經是。
大學四年，我們形影不離。
一起上課，一起打游戲，一起在宿舍通宵聊天，一起在深夜的**攤喝得爛醉。
畢業那天晚上，我們躺在宿舍樓頂，看著星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