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燭未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燒了整整一夜。,龍鳳呈祥的蓋頭遮住了她所有的視線。她能聽見喜燭偶爾爆出的“噼啪”聲,能聞見滿室濃郁的紅棗香氣,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——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。,是沈家的嫡長女。,祖父做過帝師,父親是當朝二品大員,母親出身鎮國公府。這樣的家世,注定了她從小就是奔著那個位子去的——太子妃,未來的皇后。,今春選秀,她被指婚太子陸承澤。,母親拉著她的手落了淚,說“漪兒有福氣”。庶妹沈清婉笑著恭喜她,眼底卻閃過一絲她當時沒看懂的情緒。父親難得露出滿意神色,叮囑她日后要謹言慎行、母儀天下。,穿上了那件繡了九鳳的大紅嫁衣,坐進了花轎,一路吹吹打打,進了東宮。,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。——劍眉星目,面如冠玉,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愈發豐神俊朗。可他的眼睛是冷的,像是深秋的寒潭,沒有一絲波瀾。,只是掃了一眼滿室的紅綢喜燭,淡淡開口:“既是你沈家想要這個后位,本王給你便是。旁的,莫要多想。”,蓋頭被挑開的那一刻,她本準備了一個最得體的微笑,此刻卻僵在臉上,像一張畫壞了的畫。,嘴張了張,又閉上了。。他轉身便走,大紅的衣袍在燭光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,推門而出,只留下滿室的寂靜,和那個端坐在床榻上的新嫁娘。,誰也不敢進來。。
龍鳳喜燭在燭臺上安靜地燃燒,燭淚一滴一滴地淌下來,在燭臺上堆成小小的紅色山丘。她的視線漸漸模糊,有什么東西在眼眶里打轉,又被她生生逼了回去。
她想起母親臨行前的叮囑:“漪兒,后宮不比家里,你得學會忍耐。”
忍耐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抬手輕輕扶正了鳳冠,將那些酸澀的情緒一點一點咽回肚子里。
“進來吧。”她的聲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靜。
貼身丫鬟青黛帶著幾個小宮女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,看見太子不在,臉上都露出幾分錯愕。青黛是沈家的家生子,從小跟著沈清漪長大,最是忠心,此刻眼眶已經紅了,卻強忍著不敢哭。
“娘娘……”青黛低聲喚了一句。
沈清漪彎了彎嘴角:“把鳳冠摘了吧,怪沉的。”
青黛忙上前幫她取下鳳冠,又替她卸了滿頭珠翠。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,眉如遠山,目若秋水,朱唇皓齒,確實是少有的美人。可此刻這張臉上,看不出半點新婚的喜悅。
“娘娘,太子殿下他……”青黛欲言又止。
“去書房了。”沈清漪平靜地說,“今晚不會回來了。”
青黛咬了咬嘴唇,終是沒忍住,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。沈清漪反倒笑了,抬手替她擦淚:“哭什么?又不是什么大事。來,幫我把喜服脫了,早些歇著。”
青黛抽噎著應了,伺候她換了常服,又打了水來凈面。
這一夜,沈清漪躺在鋪滿桂圓紅棗的床上,一夜未眠。她聽著更漏一聲一聲地響,從亥時到子時,從子時到丑時,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她想了許多。
想太子臨走時那句話——“既是你沈家想要這個后位”——這話里有話。太子是在不滿沈家?還是在不滿這門婚事?她想起選秀那日,太子看她的眼神,客氣而疏離,與今日如出一轍。
她那時只當是太子矜持,如今想來,分明是心中另有所屬。
太子心里有別人。
這個認知像一根刺,細而銳利地扎在她心口。不致命,卻隱隱作痛。
可她是沈家的女兒,是圣旨親封的太子妃。這個身份,她退不得,也輸不起。
翌日清晨,她早早起身,換了太子妃的正式朝服,要去宮中給帝后請安。青黛替她梳頭的時候,發現她眼底有些發青,心疼地用脂粉細細遮了。
“娘娘,太子殿下已經在外頭等著了。”小宮女進來通傳。
沈清漪對鏡整了整衣冠,確認沒有一處不妥帖,這才起身出門。
陸承澤站在東宮正殿的廊下,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,襯得他眉目如畫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,腰間束著白玉帶,通身的貴氣與冷淡。聽見腳步聲,他微微側頭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隨即移開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沒有多余的寒暄,甚至沒有一句問候。
沈清漪微微頷首,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這是規矩,太子妃不能越過太子,卻也不能落后太多。她走得穩穩當當,脊背挺得筆直,步履從容得像丈量過無數遍。
從東宮到帝后的寢殿,要穿過大半個皇宮。一路上,宮人們紛紛跪下行禮,沈清漪始終面帶微笑,目光平視前方,不斜視,不低首,端的是太子妃的體面與氣度。
陸承澤走在前頭,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。
帝后的寢殿里,皇帝和皇后已經端坐在上首。皇帝年過四十,保養得宜,眉目間與太子有幾分相似,只是多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嚴。皇后坐在他身側,鳳儀萬千,目光溫和平靜。
沈清漪跪下行了大禮,聲音清越:“兒臣給父皇、母后請安。”
皇帝微微點頭,說了句“起來吧”,又叮囑了幾句“夫妻和睦、早日開枝散葉”之類的話。皇后倒是多看了她幾眼,語氣溫和:“昨日大婚勞累,今日怎么不多歇會兒?”
“禮不可廢。”沈清漪恭敬答道。
皇后笑了笑,沒有再說什么。
從帝后寢殿出來,沈清漪微微松了口氣。皇帝的態度不冷不熱,皇后的態度倒是和善,但也說不上多親近。這都在她預料之中——皇家無親情,她一個剛進門的太子妃,能得到這樣的對待,已經算是不錯了。
陸承澤在她前面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,側身看了她一眼:“你先回東宮,本王要去御書房。”
沈清漪頷首:“殿下慢走。”
陸承澤轉身離去,衣袍帶起一陣風,吹得她鬢邊的珠翠微微晃動。
青黛跟在沈清漪身后,小聲說:“娘娘,太子殿下他……”
“青黛。”沈清漪打斷了她,語氣不輕不重,“這是在宮里。”
青黛立刻噤聲,低下頭去。
沈清漪沿著宮道往回走,一邊走一邊默默記著路。她發現東宮的位置在皇宮的東面,離帝后的寢殿不算遠,但也不算近。沿路種著許多梧桐樹,此時正值**,梧桐葉綠得發亮,投下**濃蔭。
梧桐。
她忽然想起沈府后院也有一棵梧桐樹,是她小時候常去玩耍的地方。樹下有一架秋千,是母親命人做的,她常坐在秋千上看書,一看就是一整個下午。
不知怎的,那個畫面忽然讓她覺得有些遙遠,像是上輩子的事。
回到東宮,沈清漪沒有歇著,而是命人取來東宮的冊子,開始熟悉東宮的人員、賬目和日常事務。太子妃是東宮的女主人,這些事本就在她的職責范圍內,她不想被人說閑話。
她正看著冊子,青黛匆匆進來,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。
沈清漪放下冊子,眉頭微微蹙起:“你說太子殿下去見了誰?”
“聽說是三殿下府上的一個側妃。”青黛壓低聲音,“具體是誰,奴婢沒打聽到,只說是三殿下回京述職,帶了家眷入宮請安,太子殿下特意去見了那位側妃。”
三殿下。
沈清漪在心里過了一遍這個名號。三皇子陸承衍,是貴妃所出,常年鎮守西北邊關,戰功赫赫,在軍中威望極高。當今圣上子嗣不多,成年的皇子只有太子、三皇子和五皇子三位,五皇子年紀尚小,才十二歲。
太子去見三皇子的側妃做什么?
沈清漪壓下心中的疑惑,面上不動聲色:“知道了,不必聲張。”
青黛應了一聲,退到一旁。
沈清漪重新拿起冊子,目光卻落在同一個地方,久久沒有翻動。
她想起昨夜陸承澤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旁的,莫要多想。”
原來如此。
原來他心里的人,是三皇子的側妃。
可那又如何?她是圣旨親封的太子妃,是名正言順的東宮女主人。只要她不出錯,沒有人能動搖她的位置。至于太子喜歡誰、不喜歡誰,那是他的事,與她無關。
沈清漪這樣想著,將那一頁冊子翻了過去。
可有些事,不是你不想,就不會來的。
三日后,宮中設宴,為三皇子陸承衍接風洗塵。
這是沈清漪嫁入東宮后第一次參加正式的宮宴,她格外用心地梳妝打扮,穿了一身水紅色的宮裝,發間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,行動間珠玉輕響,既不失太子妃的體面,又不至于太過張揚。
陸承澤難得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,淡淡說了句“走吧”,便率先出了門。
沈清漪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態度,不惱不怒,跟了上去。
宮宴設在太液池畔的承露殿,殿內燈火輝煌,絲竹之聲不絕于耳。朝中重臣和皇室宗親陸續到場,沈清漪跟在陸承澤身后,一一與人見禮,進退有度,應答得體,連最挑剔的宗室老婦人都挑不出毛病。
“太子妃好氣度。”有人低聲贊嘆。
沈清漪聽見了,面上不顯,心里卻微微松了一口氣。
宴席開始前,皇帝攜皇后入座,眾人齊齊起身行禮。皇帝心情似乎不錯,笑著讓大家免禮,又特意提了一句:“承衍**三年,勞苦功高,今日回京,朕心甚慰。”
話音剛落,殿門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沈清漪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。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錦袍,腰間束著黑色革帶,沒有戴冠,只用一根玉簪束了發。他的面容輪廓分明,眉骨高而鋒利,鼻梁挺直,薄唇微抿,整個人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凜冽之氣。
這就是三皇子,陸承衍。
他與陸承澤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長相——陸承澤是溫潤如玉的貴公子,陸承衍則是鋒芒畢露的刀鋒。兩人站在一起,一個像精心雕琢的美玉,一個像淬過血的利劍。
陸承衍走到殿中,單膝跪下行禮:“兒臣叩見父皇、母后。”
皇帝笑著抬手:“起來起來,都是自家人,不必多禮。”
陸承衍站起身,皇帝又問了邊關的軍務,他一一作答,聲音低沉有力,條理分明。沈清漪在一旁聽著,只覺得此人說話做事干凈利落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,確實是行伍出身的風骨。
皇帝說完了正事,又笑道:“承衍,你多年不在京中,怕是有許多人都不認識了吧?來,見見你二嫂。”說著朝沈清漪的方向示意了一下。
陸承衍的目光隨著皇帝的話轉了過來。
沈清漪微微欠身,正要開口說幾句客套話,卻忽然愣住了。
因為陸承衍看她的眼神,不對。
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,也不是看嫂嫂的眼神。那雙深邃的眼睛里,有震驚、有疑惑、有不可置信,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復雜情緒,像翻涌的暗潮,幾乎要將他表面的平靜撕裂。
他盯著她看了太久,久到殿中不少人都察覺到了異樣,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。
陸承澤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。
沈清漪最先回過神來,她微微側頭,露出一個得體而疏離的微笑,聲音清潤:“三弟一路辛苦。”
陸承衍像是被這句話驚醒,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,垂下眼簾,拱手行禮:“承衍見過二嫂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沈清漪能聽見那微微的顫抖。
沈清漪心中疑惑更甚,但面上不顯,客氣地應了一聲,便收回了目光。
宴席繼續,歌舞升平。
沈清漪坐在陸承澤身側,余光卻一直在觀察陸承衍的方向。她看見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一杯接一杯地飲酒,目光卻時不時地投向她這邊——不,不是投向“這邊”,而是投向她。
那目光灼熱而沉重,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。她是深閨長大的嫡女,從未出過京城,而三皇子常年鎮守邊關,上一次回京還是四年前,那時她才十一歲,連選秀的資格都沒有,更不可能與他有什么交集。
那他為什么要用那樣的眼神看她?
宴席過半,皇帝和皇后先行離席,殿中的氣氛松弛下來。沈清漪借口**,帶著青黛出了承露殿,沿著太液池邊的回廊慢慢走著,想透透氣。
夜風拂過水面,帶來陣陣荷花的清香。月光灑在太液池上,碎成一片銀色的光點。
“太子妃請留步。”
身后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。
沈清漪腳步一頓,轉過身去。
陸承衍站在回廊的另一頭,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他沒有穿那件深藍色的錦袍,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,衣襟微敞,露出鎖骨處一道猙獰的舊傷疤。他顯然是追出來的,呼吸微微有些急促,眼睛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青黛下意識地上前一步,擋在沈清漪身前。
沈清漪伸手按住青黛的手臂,示意她退下。這里是皇宮,到處都是耳目,三皇子再如何,也不敢對她做什么。
“三弟有什么事?”她的聲音平穩而疏離。
陸承衍一步一步走近,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他太高了,即使隔了三步,沈清漪也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。
月光下,她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緒——是刻骨的思念,是壓抑的痛楚,是壓抑到極致后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熾烈,以及……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、深沉的恨意。
“太子妃。”他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話,“別來無恙。”
沈清漪心中一跳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三弟說笑了,你我素不相識,何來‘別來無恙’一說?”
陸承衍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哭。
“素不相識?”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,像是在品味其中諷刺的意味,“太子妃當真不記得我了?”
沈清漪皺眉:“我從未見過三弟。”
陸承衍沉默了片刻,夜風吹起他鬢邊的碎發,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。
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沈清漪心驚肉跳的話。
“梧桐樹下,以血為盟。太子妃,你可還記得?”
沈清漪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梧桐樹下,以血為盟——她從未聽過這八個字,可不知為什么,當陸承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她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,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胸口蔓延開來,疼得她幾乎站不穩。
她扶住回廊的柱子,面色發白。
“你胡說些什么?”她的聲音微微發顫,“我從未與任何人有過什么盟約。”
陸承衍看著她蒼白的臉色,眼底的恨意忽然消退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和……心疼。
他上前一步,幾乎要伸手扶她。
“娘娘!”青黛驚呼一聲,趕緊扶住沈清漪。
就在這時,回廊的另一頭傳來一陣腳步聲,伴隨著一個溫柔而略帶驚訝的女聲:“姐姐?”
沈清漪抬頭看去,瞳孔猛地一縮。
一個穿著淡紫色宮裝的女子從回廊那頭走來,身后跟著兩個宮女。那女子生得眉目如畫,膚若凝脂,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天然的柔媚。她長得與沈清漪有三分相似,卻又截然不同——沈清漪的美是清冷的、疏離的,而她的美是溫軟的、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。
那是她的庶妹,沈清婉。
三皇子的側妃。
沈清婉走到近前,先是對陸承衍盈盈一拜:“妾身見過殿下。”又轉向沈清漪,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,“姐姐怎么在這里?方才見你離席許久,有些擔心,便出來尋你。”
沈清漪看著沈清婉的臉,又看看陸承衍,電光石火間,她忽然明白了許多事。
太子心里的那個人,長著沈清婉的臉。
而此刻,沈清婉正站在陸承衍身邊,微微側身靠向他,姿態親昵而自然,像是一對真正的夫妻。
陸承衍卻下意識地退了一步,拉開與沈清婉的距離。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清漪的臉,那目**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。
沈清婉似乎察覺到了什么,眼波流轉,在沈清漪和陸承衍之間來回看了看,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姐姐,”她輕聲說,“你臉色不太好,可是身子不舒服?要不要請太醫來看看?”
沈清漪穩住了心神,松開了扶著柱子的手,重新站直了身體。她的臉色還是白的,但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:“無妨,只是有些悶,出來透透氣。清婉,你出來久了,三殿下會擔心的。”
她說“三殿下”三個字的時候,沒有看陸承衍。
沈清婉笑了笑,那笑容溫柔而乖巧:“姐姐說得是。那姐姐也早些回去歇著吧,夜里風涼,別受了寒。”
說罷,她又對陸承衍行了個禮,轉身沿著回廊往回走。走出幾步,她忽然回過頭來,看了沈清漪一眼。
月光下,沈清婉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子,嘴角的笑意未散,可那笑意卻并沒有到達眼底。
沈清漪忽然覺得后背有些發涼。
陸承衍還站在原地,像一尊石像。沈清漪沒有再看她,扶著青黛的手,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走出很遠,她才發現自己握在青黛手腕上的手,正在微微發抖。
“娘娘……”青黛擔憂地低喚。
沈清漪沒有應聲。
她在想那八個字——梧桐樹下,以血為盟。
她明明從未聽過這句話,可為什么,她的心會那么疼?
她忽然很想知道,那棵梧桐樹下,到底埋著什么秘密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轉身離去之后,陸承衍在回廊上站了很久很久,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,月色下,那塊玉佩泛著溫潤的光澤。玉佩上刻著一株梧桐,枝葉繁茂,樹下刻著兩個小字,筆跡稚嫩,像是小孩子的手筆。
那兩個小字是——“阿衍”。
陸承衍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兩個字,眼底的思念與恨意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“清漪。”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,“你說你不記得了。”
“可我等了你七年。”
他將玉佩收回袖中,轉身走入夜色。
承露殿里,宴席尚未散盡,絲竹聲隱隱約約地傳來。沈清漪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,陸承澤正與旁人說話,連頭都沒有轉過來看她一眼。
沈清漪端起面前的茶盞,茶已經涼了。
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盞涼茶,苦澀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喉嚨。
青黛在她身后輕輕給她披上一件披風,小聲說:“娘娘,夜涼。”
沈清漪沒有回頭,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她的目光越過觥籌交錯的宴席,越過搖曳的燭火,落在殿外那一輪清冷的月亮上。
梧桐樹,以血為盟。
那到底是什么意思?
她隱隱覺得,那座深宮里的每一片梧桐葉,都藏著一個她不知道的秘密。
而她,已經被卷進去了。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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