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經過一個小花園，幾個老人帶著孩子在曬太陽。
一個大姐看我推著車，笑著搭話。
“新來的吧？沒見過你。”
我說是，來兒子家幫忙帶孩子。
她說我也是帶孫子，唉，腰都快折了。
我們還沒說上三句話，沈佳檸就催我走。
“媽，該回去給年糕做輔食了。”
我跟那大姐擺擺手說回頭再聊。
沈佳檸走了幾步，回頭看我一眼。
“媽，那些人你少打交道，到時候拉你進什么團購群、養生群，上當受騙的多了。”
我說人家就是打個招呼。
她不說話了，但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我心想我這才來第二天。
回到家，沈佳檸把輔食機、研磨碗、硅膠勺一樣一樣擺好。
先蒸再打泥，溫度降到四十度以下再喂，一勺一勺慢慢來。
“你上班去吧，我自己能行。”我說。
她猶豫了一下。
“那行，我下午早點回來。”
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冰箱上那張紙。
門關上了。
家里就剩我和孩子。
小年糕在圍欄里拍手，看見就我一個人，嘴一扁，又要哭了。
我趕緊抱起來。
一抱就不哭了，一放就嚎。
我想上廁所都得夾著他。
這種感覺我太熟悉了。
三十年前就是這么過來的。
只不過那時候我年輕，扛得住。

中午我一手抱著孩子，一手炒菜。
南瓜泥做了小半碗，他吃了幾口就不張嘴了，糊了一臉。
我拿濕巾給他擦，他小手一揮，把我手機拍到地上。
屏幕裂了一道縫。
我撿起來看看，還能亮。
算了。
自己隨便吃了口早上的剩粥，坐在沙發上緩了緩。
下午孩子終于睡了。
我趕緊收拾屋子。
沈佳檸家到處堆著東西——快遞箱子摞到半人高，嬰兒衣服堆了一沙發，廚房灶臺上全是油漬。
冰箱里有幾根胡蘿卜已經發軟了，一袋青菜黃了大半，角落里一盒酸奶過期兩個星期。
我全扔了，地拖了一遍，廚房擦了兩遍。
沈佳檸回來的時候我正在洗她昨天泡在盆里的衣服。
她放下包，說媽你別弄了，歇歇吧。
我說閑著也是閑著。
她打開冰箱看了一眼。
“那個西蘭花呢？”
“蔫了，扔了。”
“那個還能吃呢，切掉壞的部分就行。”
我說都軟趴趴的了還怎么吃。
她關上冰箱門，聲音不大但很清楚。
“媽，這邊菜貴，別隨便扔。”
我沒吭聲。
晚上遠舟回來，我炒了三個菜。
沈佳檸吃了一口土豆絲，放下筷子。
“媽你放鹽了？”
我說放了一點。
“年糕不能吃鹽，以后做飯不要放鹽，我們大人吃的時候自己加。”
我說不放鹽那菜怎么吃。
“可以放一點點醬油調味。”
我心想醬油不也咸的么。
沒說出口。
遠舟低頭扒飯，一句話沒插。
吃完說了聲我去洗碗，起身走了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。
在家的時候嘴皮子多利索的一個人，現在話都不敢多說一句。
晚上我躺在折疊床上翻來覆去。
彈簧吱嘎吱嘎響，腰疼得翻不了身。
客廳的掛鐘滴答滴答走，一下一下往心里敲。
我想老姜一個人在家，不知道吃沒吃飯。
院子里的小菜園，走之前剛點的豆角種子，不知道他記不記得澆水。
想著想著眼淚就下來了。
趕緊擦掉。
怕明天眼睛腫了讓人看見。
幫人帶孩子，帶得好是應該的，帶不好就是你的罪。

第三天開始我就一個人撐了。
沈佳檸和遠舟都上班，早上七點出門，晚上六七點才回來。
十一個小時，就我跟小年糕。
孩子精力旺得很，九個月大正是到處爬的時候。
圍欄關不住，他扒著欄桿嚎。
放出來就滿地爬，什么都往嘴里塞。
我跟在他**后面追，追得兩眼發花。
十點半想推他下樓曬太陽。
推車剛到樓道口，他就不干了，拱著身子哭。
我抱起來就好，放下去就鬧。
沒辦法，一手抱著他一手推空車，在小區里轉了一圈。
胳膊酸得抬不起來。
路過花園的時候又碰見那個大姐，她推著推車過來打招呼。
“你家孩子也黏人吶。”
“可不是，一刻都放不下。”
她說你得訓練他，放推車里讓他哭一會兒，哭幾次就習慣了。
我試了試。
放進去，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