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哭得滿頭大汗，嗓子都劈了。
兩分鐘，我受不了了，又抱起來。
算了，抱就抱吧。
大姐笑，說你心太軟。
我說不是心軟，是怕鄰居投訴擾民。
她哈哈一笑，說你家媳婦管得嚴吧？
我愣了一下，說還好。
她往前湊了湊，壓低聲音。
“我也是來帶孫子的，我那個兒媳婦——算了不說了。反正你記住一條，在人家家里，少說多做就對了。”
我點點頭。
這道理我懂。
中午孩子睡著了，我做飯。
不放鹽。
炒了個白菜，蒸了個雞蛋。自己嘗了一口，跟嚼棉花一樣。
想起在老家，我炒個小青菜都是噴香的。
鄰居們都說我炒菜好吃。
現在連放多少鹽都不讓我做主。
下午三點，沈佳檸發來微信。
“年糕下午加餐吃了嗎？”
我回：吃了，半個蒸蘋果。
“拍張照發我看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已經吃完了，拍什么？
我回：吃完了，下次拍。
她沒再回復。
但我能想象她看到消息時的表情。
晚上沈佳檸回來，檢查輔食記錄本。
對，那個本子，她讓我每天記的。
幾點喂的，喂了什么，吃了多少，**幾次，什么顏色什么形狀。
我寫了個大概。
她翻了翻，說媽你寫得太粗了，“半碗”是多少？用克數標。
我說我哪有秤啊。
她說廚房那個電子秤就是稱這個的。
我這才注意到灶臺角落有個小白秤。
以前以為是稱面粉的。
我拿著那個本子，寫得歪歪扭扭的。
像小學一年級交作業。

第五天晚上吃飯的時候，沈佳檸的手機響了。
她接起來，叫了一聲“媽”。
我還以為叫我呢。
是**，趙美珍。
聲音從手機那頭傳過來，中氣十足的，穿透力極強。
“年糕怎么樣了？今天吃了多少？有沒有拉肚子？”
沈佳檸一邊吃飯一邊答。
趙美珍又問：“你婆婆呢？適應了沒有？做飯怎么樣？”
沈佳檸看了我一眼，起身走到陽臺上去說。
聲音小了，但沒關門，斷斷續續還是能聽見。
“……還行吧……做飯口味重了點，我說了……對，寫了單子貼冰箱上了……不知道看沒看……”
我低頭扒飯，假裝沒聽見。
遠舟也低頭扒飯，吃得更快了。
沈佳檸回來坐下，手機放桌上。
微信彈了條消息，趙美珍發的。
我沒有偷看，但字大，一掃就看見了。
“有空我過來看看，不放心。”
沈佳檸把手機翻了個面，繼續吃飯。
誰都沒說話。
那天晚上我給老姜打電話。
他說菜園澆了，鄰居老吳幫忙。
我說那就好。
他又問我咋樣。
我說挺好的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，說“桂枝，要是待不慣就回來。犯不著受那個委屈。”
我說沒有委屈。帶孫子天經地義的，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。
他說你少跟我裝，你什么脾氣我不知道？你在醫院干了三十多年，科室里誰不服你？到了兒子家倒變成小媳婦了。
我說你別瞎說，佳檸挺好的。
他哼了一聲，“行，你說好就好。”
掛了電話我愣了半天。
三十二年，我在縣醫院兒科從護士干到護士長。
接生過的孩子上千，搶救過的早產兒幾十個。
整個兒科的規矩一半是我立的。
現在倒好，連換尿不濕的姿勢都要人教。
我想笑又笑不出來。
第二天下午，沈佳檸下班回來，拿了一個快遞。
拆開一看是個攝像頭。
她說裝客廳里，年糕在家我好隨時看。
遠舟說有必要嗎，媽在家看著呢。
沈佳檸說這是智能監控，現在都用這個。
她拿著支架在客廳找位置，最后裝在電視柜上方的墻上，鏡頭對著圍欄和沙發。
我坐在一旁，看著那個圓圓的鏡頭。
一個黑色的小眼睛。
從今以后，我在這個客廳里的一舉一動，她在辦公室都能看見。
遠舟走過來低聲跟我說媽你別多想，她就是不放心孩子。
我說我沒多想。
我確實沒多想。
但那天夜里我翻來覆去，怎么都睡不著。
折疊床的彈簧叫了一晚上。
我盯著天花板上的那個攝像頭小燈——一閃一閃的，綠色。
有人在看著我。
還是在自己兒子家。

第八天的時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