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什么用？”趙伯搖頭，“錢麗華嗓門大，人頭熟，她說什么就是什么。我們這些不同意的，沒人敢吭聲。”
“為什么不敢？”
“她男人是區里做工程的，認識不少人。上次有個業主當面反對她，第二天她就在業主群里把人家的車位照片發出來，說人家占了消防通道，讓物業貼條。”
“那業主怎么說？”
“還能怎么說？不吭聲了唄。”
趙伯走遠了。
我站在垃圾桶旁邊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業主群。
三百多人的群，錢麗華的頭像幾乎占滿了屏幕。
“各位鄰居，最新進展！我已經向通信管理局、環保局、市長**三個渠道同時遞交了投訴材料，現在就等他們回復了！”
底下清一色的點贊和豎大拇指。
偶爾有一兩條不同聲音，很快就被淹沒了。
其中一條寫著：基站輻射是有**標準的，檢測合格就沒問題吧？
錢麗華秒回：你是***派來的吧？你家孩子住基站旁邊你愿意？
發言的人再也沒出現過。
我退出業主群，給小杜打了個電話。
“那個站現在歸誰管？”
“鐵塔公司城東分部，負責人叫方哲。”
“幫我要個他的電話。”
“你要干嘛？”
“了解一下情況。”
“念姐，別多管閑事。你知道全國每年有多少個基站因為業主投訴被拆的嗎？去年光我們省就有十一個。拆了就拆了，***認倒霉，換個地方重新建就是了。”
“換個地方建？”我說，“那這片區域的信號呢？”
“那就沒信號唄。”
小杜語氣輕描淡寫的。
可我腦子里想的是趙伯的話。
他心臟裝著支架，夜里犯了病，120打不通。
那不是一個工程數據的問題。
那是一條命。

方哲的電話是下午打通的。
我報了單位名字，他沉默了兩秒。
“沈工？通信研究院的沈念？”
“對。”
“久仰大名。去年那篇關于城市微基站覆蓋優化的論文我看過，寫得很好。”
“方工客氣了。我想問一下錦瀾*那個宏站的情況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苦笑。
“別提了。從去年十月份開始，投訴就沒停過。業委會那個錢副主任，一個月至少打三次市長**，每次措辭都不一樣，一會兒說輻射超標，一會兒說影響**，一會兒說她家孩子頭疼。我們做了三次輻射檢測，每一次都遠低于國標限值，報告寄過去，人家看都不看。”
“你們怎么打算？”
“還能怎么打算？上面已經在施壓了。管理局那邊的意思是，能協調就協調，協調不了就考慮遷移。可那個位置是整片區域的信號核心節點，遷走了，方圓一公里的信號全完。”
“一公里？”
“錦瀾*、星辰府、清水岸三個小區，加上周邊的商業街和一所小學。粗算覆蓋六千多人。”
六千多人。
因為幾十個人的投訴，六千多人可能失去信號。
“方工，檢測報告能給我一份嗎？”
“可以，但沒用。”他說，“你以為我們沒試過科普？去年十一月我們專門請了環保局的人到小區做宣講，PPT做了四十頁，講了一個半小時。你猜結果怎么樣？”
“怎么樣？”
“錢麗華帶著二十幾個人當場把會場掀了。說我們請的是托兒，數據是造假的。環保局的人被罵了半個小時，灰溜溜走了。從那以后再也沒人愿意去第二次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沈工，我勸你一句。”方哲的語氣認真起來，“你住那個小區，千萬別摻和這事。錢麗華這個人，不講道理，而且記仇。你一個年輕姑娘，何必招惹她？”
我掛了電話。
窗外，傍晚的夕陽把那根鐵塔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直延伸到小區的花壇邊。
這根塔在這里站了四年。
四年來為六千多人提供通信服務，沒人覺得它有什么了不起。
直到有人說它有害。
我想起研究生導師說過的一句話：科學最大的敵人不是無知，是無知者的自信。
手機又震了。
業主群里，錢麗華發了一條新消息。
“好消息！！！環保局已經受理了我們的投訴，下周會派人來復查！到時候大家一定要到場，人越多越好！我們一定要把這個輻射塔趕出小區！”
后面跟了四十幾個“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