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”。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做了一個決定——可能是我搬來這個小區之后最冒險的決定。
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：
“錢主任，基站輻射的實測值是國標上限的四十分之一。您手里那杯枸杞水的保溫杯，輻射都比它大。”
發送。
群里安靜了整整三十秒。
然后錢麗華的消息彈了出來。
“喲，新來的小姑娘，你是哪個單位的？怎么跟***說的一模一樣？”

我看著手機屏幕，群里已經開始熱鬧了。
“錢姐問你話呢，你倒是說說你哪個單位的？”
“該不會是鐵塔公司安排進來的臥底吧？”
“現在***花招真多，連小區里都能安插人。”
一連串的消息刷屏。
我正準備回復，錢麗華的語音條先發了過來。
我點開。
“307那個新搬來的小姑娘，我不知道你什么**。但我告訴你，我們三十七戶業主簽了字的，環保局已經受理了，你一個人跳出來唱反調，沒有用。你要是***的人，趁早搬走。你要是普通住戶，那你閉嘴，別耽誤我們**。”
語音條五十九秒，卡在上限。
我沒有回語音。
我直接打字：
“我不是***的人。我是通信研究院的射頻工程師。基站輻射是我的專業領域。如果你們有任何關于輻射安全的疑問，我可以用數據回答。”
發送。
群里安靜了五秒。
然后炸了。
“通信研究院？那不就是建基站的幫兇？”
“她自己就是搞這一行的，當然說基站沒問題了。”
“利益相關吧？你的工資就是從基站上掙的，你能說基站有害？”
錢麗華打了一段長文字：
“各位鄰居看到了吧，我就說嘛，正常住戶誰會幫基站說話？原來是搞通信的。她當然要保基站了，基站拆了她飯碗不就砸了嗎？這種人的話能信？她說輻射沒事，你敢讓她搬到鐵塔正下方住一個月試試？”
底下一片跟風。
“對，讓她搬到鐵塔下面去！”
“自己說沒害，自己住鐵塔底下啊！”
我放下手機。
深知一個道理：在一個不講邏輯的場域里，亮出專業身份不是加分項，是減分項。
你越專業，他們越覺得你有預謀。
門鈴響了。
我打開門。
趙伯站在外面，壓著嗓子說：“小沈，你在群里說的話我都看到了。你說的是對的，但你不該說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錢麗華這個人，你反對她，她不會跟你辯論，她會搞你。”
“搞我？”
“上次三棟的孫磊也在群里反對拆基站，第二天錢麗華就到處說他是***的關系戶，收了好處幫忙說話。孫磊在小區**本待不下去了，上個月把房子賣了搬走了。”
我靠在門框上。
“趙伯，如果所有說真話的人都被逼走了，這個小區會變成什么樣？”
趙伯張了張嘴，沒回答。
他嘆了口氣，轉身回了對面。
關門的時候他說了一句：“你小心點。”
我回到客廳，手機又震了。
不是業主群的消息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。
“沈工，你在業主群里說的話我看到了。我住305。如果你需要幫忙，可以找我。——顧深”
305？
我左手邊那戶？
我搬進來兩天了，那戶一直沒動靜，門口連腳墊都沒有。
這個人是誰？

第二天一早，我出門買早餐。
剛出電梯，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。
高個子，黑色衛衣，戴著一副銀框眼鏡，三十出頭的樣子，手里提著兩杯豆漿。
“沈工？”
“你是……顧深？”
他點頭，遞過來一杯豆漿。
“猜你可能沒來得及吃早飯。”
“謝謝，但我們不認識。”
“昨天在業主群里看到你的發言。”他說，“你是整個群里唯一一個說了實話的人。”
“你也在群里？我沒看到你發言。”
“我潛水。”
“那你昨天為什么給我發短信？”
他推了推眼鏡。
“因為你做了一件我想做但沒做的事。”
我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你也懂通信？”
“略懂。”
“略懂是什么程度？”
“大概知道宏基站的ERP不會超過20瓦，在人能接觸到的高度上功率密度不到國標限值的百分之一。”
我盯著他。
這不是“略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