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跳了一下。
那是一種極度克制的、想罵人但礙于身份沒罵的微表情。我見過四任財務總監，對這種表情已經免疫了。
"喬戈。"他聲音又壓低了半度，"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混過來的。從今天開始，末位淘汰，鐵律執行。本周五公布第一批名單。"
他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皮鞋敲在瓷磚地面上，咔咔的，像軍訓教官查寢。
我站在洗手臺前，看著他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門關上了。
走廊重新安靜下來。
我慢慢擦干手，晃回工位。
趙閻坐在我隔壁，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。
"哥。"他壓低聲音，"剛才管**是不是去廁所堵你了？"
"嗯。"
"他說啥了？"
"說要優化我。"
"那你咋說的？"
"我說他公告寫得不行。"
趙閻的表情卡住了。
像緩沖中的視頻，轉了三圈才加載出來。
"哥。"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"你是不是想死？"
我拉開抽屜，摸出一包辣條，撕開。
"趙閻，你入職幾年了？"
"三年。"
"我八年了。送走了四個財務總監。你猜他們都去哪了？"
"……哪？"
我咬了一口辣條，嚼了兩下。
"不知道。反正不在這了。"
趙閻嘴巴張著合不上。
我戴上耳機，把漫畫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頁。
管峻。
有意思。
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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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管峻的動作比我想象中快。
周一下午，他就開始調查我了。
我是怎么知道的呢？
因為HR柳婷給我發了條微信："哥，管總監調你的檔案了，問了好多問題，我快編不下去了。"
我回了個大拇指的表情。
柳婷："……你就不緊張？"
我："你就說他問啥了。"
柳婷發來一段語音，我在廁所里點開。
"他問你的崗位職責是什么，我翻了你的入職檔案，上面寫的是——綜合行政專員（兼）。然后他問兼什么，我說我也不知道。他讓我查。我查了半天，整個HR系統里你的崗位說明那一欄是空的。空的。八年了誰都沒填。"
我差點笑出聲。
這事得從頭說起。
八年前我入職的時候，公司還是個20人的小作坊，老邱——就是現在的邱總——親自面試的我。
那會兒的崗位叫什么來著？
行政文員。
干的活是什么呢？
什么都干。
打印機壞了我修。網絡斷了我接。電腦藍屏了我重裝。Excel公式不會寫我幫忙編。PPT做不好看我幫著調。Office全家桶用不明白的我手把手教。
后來公司擴大了，搬了辦公樓，招了專門的IT、專門的設計、專門的行政。
但問題是——他們招的那些人，干的那些活兒，底層的框架全是我搭的。
OA審批流程？我建的。
考勤系統**？我調的。
全公司的WiFi架構？我牽的線。
每個部門的共享文件夾權限？我一個一個設的。
甚至連打印機驅動都是我統一裝的，因為那批打印機的型號比較冷門，官網下的驅動不兼容，我自己改了個補丁。
這些事做完之后，按理說，我應該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。
但問題是——沒人知道這些是我做的。
因為我做得太早了。
早到所有人入職的時候，這些東西已經在那了，就跟空氣一樣，理所當然。
沒人會感謝空氣。
于是我的崗位職責越來越模糊，薪資漲幅全公司最低，績效考核年年墊底——因為考核指標是按"綜合行政專員"來打分的，而這個崗位的KPI包括"文件歸檔及時率""辦公用品采購滿意度"這些玩意。
我一個都沒做。
因為后來招了專門的行政來干這些事。
而我在干的那些事——服務器維護、系統巡檢、密碼管理、數據備份——根本不在我的考核表里。
連考核表上都沒有這些選項。
所以我的績效，年年是C。
有時候C減。
柳婷替我打過兩次申訴報告，但報告交上去之后石沉大海。因為在邱總的認知里，"電腦的事不是有IT部在管嗎？"
IT部。
IT部只有一個人。
小周，去年才畢業，來了以后天天跟我請教，我教了他三個月，他學會了怎么搜百度。
這不是夸張，是事實。
所以當管峻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