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別拿這些土東西添亂。”
柳知夏看了看紅布包，唇邊帶笑。
“嫂子心意重。只是懷遠哥現(xiàn)在要接待各地來學(xué)菜的人，身上掛這個，確實容易讓人誤會。”
周懷遠把平安扣推回去。
“硯歸，別鬧。知夏這些年陪我守山，受了很多苦。今天讓她舒心點。”
許硯歸把紅布包攥回掌心。
她沒有鬧。她只是在他沒回來的每一年，信了他會平安。
飯后賓客去休息間喝茶。
許硯歸抱著布袋走到露臺，想把被湯水弄臟的菜單拿出來晾一晾。門縫里傳出柳知夏的聲音。
“懷遠哥，要是嫂子知道當(dāng)年封山只封了六年，后面二十三年都是你為了陪我自愿留下，她會不會恨我？”
許硯歸的手停在門把上。
周懷遠嘆了口氣。
“你別想這些。當(dāng)年你替我擋下滾石，腿傷到現(xiàn)在都不能久站。我陪你，是應(yīng)該的。”
柳知夏聲音輕了。
“可嫂子一個人守店，還帶著兩個孩子。”
周懷遠說：“臨川和念白每年都來看我們。他們早就理解。硯歸一個女人，守著小店有吃有住，沒什么好委屈。”
許硯歸站在門外，布袋滑到腳邊。
原來不是回不來。
原來那兩個孩子每年暑假說去外婆家，其實是去山里陪他們的父親和柳姨。
他們一家人圍著熱灶吃飯，聽山風(fēng)，看星子。
只有她在城南小店里，一鍋湯熬到天亮，守著一張舊結(jié)婚照，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。
她推開門。
周懷遠和柳知夏同時轉(zhuǎn)頭。柳知夏坐在藤椅上，周懷遠半蹲在她面前，正給她揉膝蓋。
許硯歸看著他。
“你剛才說，后面二十三年，是你自己不回來？”
周懷遠站起來，臉色沉了。
“既然你聽到了，我也不瞞。知夏為我傷了腿，我不能丟下她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許硯歸問，“我替你守店，替你送走你爹娘，替你養(yǎng)大孩子。我這二十九年，誰來算？”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周臨川和周念白趕過來。周臨川先看柳知夏，確認她沒事，才轉(zhuǎn)向許硯歸。
“媽，您能不能別在今天鬧？爸剛回來，柳姨身體又不好。”
許硯歸看著自己的兒子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周臨川避開她的目光。
周念白開口更快。
“我們知道又怎么樣？爸在山里做的是大事，柳姨照顧爸也是真辛苦。您在店里不是過得挺好嗎？”
許硯歸笑了一聲。
“挺好？”
她把布袋里的菜單一張張撿起來。
“你們小時候?qū)W費是誰交的？你們生病是誰背去醫(yī)院的？***癱在床上四年，是誰夜里給她翻身？你爺爺臨走前想吃一口魚丸，是誰冒雨跑了半城買魚？”
周念白臉上不耐。
“媽，過去的事您非要拿出來討債嗎？”
柳知夏從椅子上扶著扶手起身。
“嫂子，孩子們也為難。你這些年辛苦，懷遠哥會補償你的。”
“補償？”
許硯歸低頭看那塊平安扣。
二十九年，最后換來一句補償。
周懷遠把聲音放硬。
“硯歸，你要什么，可以提。店面歸你，老房子也歸你。我和知夏以后要把老味宴做大，需要清凈。”
許硯歸抬眼。
“你要離婚？”
周懷遠沉默片刻。
“我們這樣拖著，對誰都不好。”
周臨川松了一口氣似的。
“媽，爸不是虧待你。城南那家小店給你，夠你養(yǎng)老了。”
周念白補了一句。
“柳姨沒有名分陪了爸這么多年，您總不能一直占著位置。”
許硯歸把菜單重新裝進布袋。
“行。”
她只說了一個字。
周懷遠眉頭皺得更緊，像沒想到她答得這么快。
許硯歸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他。
“明天上午九點，城南老店。你們想拿什么，當(dāng)面說清。”
周念白嗤了一聲。
“媽，別又拿那幾張油紙嚇人。”
許硯歸沒有回她。
她把紅布包塞進衣兜，走下樓。夜風(fēng)吹過來，布袋里的菜單嘩啦響了一下。她按住袋口，像按住這二十九年最后一點體面。
城南老店叫歸遠面館，門臉窄，招牌舊。街坊都知道，這家店的湯底熬得深，老板娘手穩(wěn)，人話少。
許硯歸天不亮就開了門。
她把灶臺擦干凈，剁好蔥花，洗出一筐青菜。墻上那張周懷遠年輕時寫的菜單被她取下來，放進抽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