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硯歸失蹤了二十九年的丈夫回來了。
這是他作為淮城老味宴的總掌勺，在離開多年后第一次站到鏡頭前。
頒牌臺上，周懷遠(yuǎn)被廚師協(xié)會的人圍在中間，鬢邊有了白，身上的白廚衣燙得沒有一絲褶子。
他旁邊站著柳知夏，女人穿著繡花旗袍，手里替他捧著那塊金字匾。
主持人語氣熱絡(luò)。
“周師傅，當(dāng)年您去山里守老方子，和家里斷了聯(lián)系。只有柳女士陪著您熬過最難的日子，這份師徒情，真叫人佩服。”
周懷遠(yuǎn)側(cè)過臉看柳知夏。
柳知夏把匾遞給他，兩個人手指碰到一處，都沒有躲。
“知夏不是普通徒弟。”周懷遠(yuǎn)對著話筒說，“她懂我的菜，也懂我這個人。沒有她，這塊匾沒有意義。”
臺下掌聲響起來。
許硯歸坐在家屬席最后一排，手里的布袋被她壓在膝上。
袋里是一疊舊菜單，紙邊被油煙熏黃，是她替周家小店守了二十九年，一年一年改出來的菜。
她以為他回來第一眼會找她。
周懷遠(yuǎn)從臺上下來，先把匾交到柳知夏手里，再接過兒子周臨川遞來的熱茶。
周臨川看見許硯歸起身，眉頭皺起。
“媽，別往前擠。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，您那圍裙味兒太重。”
女兒周念白跟著把一件披肩塞給柳知夏。
“柳姨，外面風(fēng)大。爸剛拿獎，您可別凍著。”
許硯歸停在半路，低頭看了看自己新?lián)Q的藏青布衫。
她早上用皂角搓了三遍，袖口還是有一點(diǎn)醬油色。
周懷遠(yuǎn)終于看見她，眼神在她臉上停了片刻。
“硯歸，你也來了。”
這句話平得像招呼一個熟客。
許硯歸把布袋遞過去。
“我把老店這二十九年的菜單帶來了。你以前說，等回來要先看這個。”
周懷遠(yuǎn)還沒伸手，柳知夏先輕輕笑了。
“嫂子真會念舊。懷遠(yuǎn)哥現(xiàn)在做的是宴席菜，這些街邊小炒，拿出來怕是不合適。”
周臨川立刻接話。
“媽，柳姨說得對。爸今天是來領(lǐng)匾的，不是來聽您講小面館怎么漲兩塊錢的。”
許硯歸的手僵在半空。
周懷遠(yuǎn)看了一眼布袋，聲音低了些。
“收起來吧。知夏聞不得油煙紙味，她這幾年胃不好。”
許硯歸把布袋抱回懷里。
她在廚房里守了二十九年，油煙味早進(jìn)了骨頭。原來到了他面前，只剩讓人皺眉的味道。
慶功宴設(shè)在金桂樓三層。
周懷遠(yuǎn)坐主位，柳知夏坐他右手邊。周臨川和周念白圍著柳知夏說話，一個替她換熱茶，一個給她挑魚刺。
許硯歸坐在靠門的位置。服務(wù)員上菜時，盤子擦過她袖口，湯汁灑了一點(diǎn)。周念白皺著眉遞來紙巾。
“媽，您小心點(diǎn)。今天爸的同門都在，別讓人覺得我們家沒規(guī)矩。”
許硯歸擦了袖子，拿起公筷給周懷遠(yuǎn)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牛腩。
“你以前胃冷，先吃點(diǎn)熱的。”
周懷遠(yuǎn)還沒說話，周臨川把碗往旁邊挪。
“爸現(xiàn)在不吃這些重口。柳姨給爸調(diào)了三年清湯，身體才養(yǎng)回來。您別一回來就按**慣害人。”
柳知夏把一個小盅推到周懷遠(yuǎn)面前。
“這碗我讓后廚少放鹽，你喝。”
周懷遠(yuǎn)接過去，聲音軟下來。
“還是你懂我。”
桌上有人笑著起哄，說他們多年搭檔，比夫妻還默契。
周念白沒有糾正。周臨川也沒有。
許硯歸握著筷子，手背上有一道舊燙疤。那是周臨川七歲發(fā)高燒，她一邊熬粥一邊守著藥罐，被滾油濺出來留下的。
周臨川小時候抱著她哭，說以后長大了一定給媽媽買最好的藥膏。
現(xiàn)在他把藥膏遞給柳知夏，說柳姨手腕做菜累著了。
飯吃到一半，柳知夏咳了兩聲。
周懷遠(yuǎn)立刻放下筷子。
“是不是香味沖了？我讓人撤兩道菜。”
許硯歸想起布袋里還有一個紅布包。那是她去山神廟求來的平安扣，二十九年里每年換一根新紅繩。
她拿出來，放到周懷遠(yuǎn)手邊。
“你走前說山路險，我后來每年都替你求一個。這個留給你。”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周念白把筷子放下，臉上掛不住。
“媽，爸是手藝人，又不是靠這些東西活著。您拿這個出來，別人怎么看柳姨？她陪爸走的是正經(jīng)路。”
周臨川壓著嗓子。
“您要是真為爸好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