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尷尬——"
駱辭把工位上的東西收進背包。
電腦、水杯、一盆已經蔫了的綠蘿。
綠蘿是入職第一天自己買的，十五塊錢，當時想著放在桌上能有點生氣。
三年了，葉子黃了大半，盆底開裂，土都干成了塊。
他想了想，又把綠蘿放回去了。
算了，懶得拿。
電梯里，他遇到了前臺周琳。
周琳正對著手機**，濾鏡開到最大，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到了網紅標準角度。
看到駱辭進來，她收了手機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。
"駱辭，你還沒走啊？"
"嗯。"
"聽說你沒拿到分紅？"周琳歪了歪頭，"唉，也是，你們企劃部確實不怎么出成績……不過沒關系，你看我前年也沒拿到，今年不也有了嘛。"
她晃了晃手里那個紅色信封，像是在展示一面小旗幟。
"加油哦。"
電梯到了一樓，周琳踩著高跟鞋踢**踏走了出去。
駱辭盯著電梯門緩緩合攏，不銹鋼的門面上映出自己的臉。
二十六歲，頭發因為加班有點長了，黑眼圈重得像沒洗干凈的煙熏妝。
身上這件外套是兩年前**一買的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
他嘆了口氣，拉上拉鏈，出了公司大門。
外面飄著細雪，路燈下的光被雪粒子切成碎片，打在臉上有細微的刺痛。
駱辭縮著脖子走向公交站臺。
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：老爹。
他接起來。
"兒子，回來吃飯。"
電話那頭，聲音渾厚，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。
"知道了。"
"讓司機去接你？"
"不用，坐公交。"
"……你這孩子。"
掛了電話，駱辭搓了搓凍僵的手指，上了304路公交車。
車上人多，他抓著吊環站著，聽著旁邊兩個大媽討論年貨價格。
四十分鐘后，車到終點站。
再步行十五分鐘。
鐵門打開，別墅的燈光從落地窗里傾瀉出來。
三層，帶花園，獨棟。
院子里停著兩輛車，一輛黑色邁**，一輛灰色保時捷。
客廳里，暖氣烘得人骨頭都酥了。
駱鶴川坐在沙發上，翹著二郎腿嗑瓜子，面前的茶幾上攤著幾份文件。
五十二歲，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，穿著家居服，腳上趿著棉拖鞋。
電視開著，財經頻道正在播年終盤點。
"錦城集團旗下地產板塊全年營收突破三百億，同比增長——"
駱辭換了拖鞋，走到餐桌前坐下。
桌上四菜一湯，紅燒排骨冒著熱氣。
"爸，我跟你說個事。"
"說。"駱鶴川頭也不抬，手里的瓜子嗑得嘎嘣響。
"今天公司發年終分紅。"
"嗯。"
"全公司都發了。"
"嗯。"
"就我沒有。"
嗑瓜子的聲音停了。
駱鶴川抬起頭，皺了皺眉："什么公司？"
"錦城地產啊，我上班那個。"
駱鶴川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慢慢轉過頭，盯著駱辭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轉頭看了一眼電視。
屏幕上赫然寫著——"錦城集團年度盤點"。
駱鶴川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"錦城地產？碧湖區那個？"
"對。"
"錢鋒管的那個？"
"對，就是我們錢總。"駱辭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，"就他，當著全公司的面說我可替代性太強，連個實習生都不如——"
"等等。"駱鶴川把瓜子殼放下，用一種非常微妙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兒子，"你在錦城地產上班？"
"對啊，三年了。"
"你怎么進去的？"
"投的簡歷。"
駱鶴川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長到電視里的主持人都把錦城集團今年的并購案盤點完了。
"兒子。"他終于開口了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復雜的、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"嗯？"
"錦城地產碧湖區分公司……"駱鶴川捏了捏眉心，"去年九月，我讓老關收了一家地產公司作為集團的區域試點。"
駱辭夾排骨的筷子頓在半空。
"那家公司……就叫錦城地產碧湖區分公司。"
筷子從駱辭手里滑了出去。
排骨掉在桌上，彈了一下，滾進了湯碗里。
湯濺了他一手。
他沒感覺到燙。
"你的意思是……"
駱鶴川嘆了口氣，重新拿起一顆瓜子，用后槽牙嗑開。
"你在自己家的公司打工，干了三年，還沒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