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簽合同的時候自然看過每一條。"我的聲音很平。
"那你為什么不跟**說？"他聲音里有了一點急，"你告訴她這個位子不是什么好事，她還會逼你讓出去？"
我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茶，喝了一口。"跟她說有用嗎？她會信嗎？她會覺得我在編瞎話不想讓位子給念薇。"
方遠沉默了。
"那嘉和那個單子，到底能不能拿下來？"他問。
我放下杯子。"我在的時候，能。我走了，誰來都不行。那個客戶的對接人只認我，合作方案是我一版一版磨出來的，最后的條件還在我腦子里，沒有寫進任何文件。"
方遠的手指交叉得更緊了。"所以，**妹接了這個位子。"
"對。"
"年底拿不下單子。"
"大概率拿不下來。"
"一千萬。"
"一千萬。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。她簽了入職合同那一天開始，就綁在她身上了。"
方遠沒有說話。餐廳的吊燈照著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長一短。過了很久，他開口："你沒有故意的吧？"
我看著他。"方遠，是她們逼我讓的。不是我主動塞給她的。我做了六年，我想繼續做。但我媽說她要**。"
他點了點頭，往椅背上一靠。"行。那就等著吧。"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黑暗里睜著眼睛。方遠以為他發現了一個我不知道該怎么處理的秘密。他不知道的是，那份合同第七條的每一個字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他那個法務部的同學，是三個月前的一次公司聚餐上我故意引他聊起來的。
我需要方遠知道這件事。需要他站在我這邊。需要他在往后不管發生什么的時候，不會替我媽說話。
窗外有風吹過來，窗簾微微動了一下。我翻了個身，面朝墻。閉上了眼。
禮拜一早上八點半，妹妹陸念薇踩著一雙新買的高跟鞋走進了中峰集團的大門。
我知道這件事，是因為趙晴給我發了消息："**到了。穿了條紅裙子，提著個新包，笑得跟選美冠軍走紅毯一樣。你們部門幾個人在前臺等著接她。陳副總親自帶她上樓的。"
后面跟了一串感嘆號。然后又是一條："念晚你真的不管了？那可是你一手搭起來的部門。"
我回了三個字："不管了。"
趙晴沒再回復。過了十分鐘，她發來一張**的照片。照片里，念薇站在我原來的辦公室門口，一只手推開門，臉上笑得燦爛。她旁邊是陳副總，正做著"請進"的手勢。
我把照片存了下來，關掉手機。
那天下午，我媽來了我家。沒有打招呼，直接用她那把備用鑰匙開門進來的。我在陽臺上澆花，聽見動靜轉頭，她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了，翹著腿，臉上掛著那種心滿意足的神情。
"念晚，你猜今天念薇怎么說的？"
我沒接話，把水壺放下，走進客廳。
"她說辦公室可真大，視野可真好。說你以前用的那張桌子她要換掉，太老氣了。還說你們那個什么陳副總特別客氣，中午還請她吃飯了。"
我坐到她對面。"媽，你今天來有事？"
"怎么，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大女兒？"她笑著，但那笑里帶著施舍的意思，"我來是想跟你說，你做了正確的選擇。念薇她有天分，你看她第一天就這么受重視，說明那個位子就是屬于她的。"
我的大拇指指甲不自覺地按進了食指的指腹里。
"你呢，趁這段時間好好歇歇，學學做飯收拾家。方遠上班也辛苦，你以前天天忙工作顧不上家里，現在正好補上。"她端起茶幾上我的杯子喝了一口，像在自己家一樣隨便。
"媽，我辭的是那個公司，不是辭了所有工作。我會找下一份。"
"找什么找？"她眉毛一挑，"你都三十二了，趁年輕趕緊要個孩子。工作的事以后再說。"
我看著她那張篤定的臉，什么都沒說。她又坐了十分鐘，嘮叨了幾句念薇晚上要加班、年輕人就是有干勁之類的話，然后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門關上之后，我站在客廳中間，盯著她剛才坐過的沙發墊上那個還沒彈起來的凹痕。
手機響了。趙晴的電話。
"念晚，你猜**今天干了什么？"趙晴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躲在茶水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