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血汗錢換手術號
陳強能幫我弟在市醫院排上手術號，所以我給了他十次拿我血汗錢的機會。
結婚第一年，他拿走我賣肉攢的三萬塊請領導吃飯，我沒吭聲。
弟弟體檢那天，他偷了我兩萬塊給林嬌嬌買包，我咬牙忍了。
往后五年，他總會因為那個女人，隔三差五從我肉攤底下的鐵盒子里拿錢。
可我始終一聲不吭，從不追問。
他仗著我離不開他，愈發肆無忌憚。
直至第十次，他把我給弟弟存了五年的二十三萬手術費全部轉走，給林嬌嬌買了一輛保時捷。
案板上的豬血還沒干透，他就帶著那個女人站到我攤位前，手里拍著一份凈身出戶協議。
林嬌嬌拋弄著存折，對著指甲吹了口氣："二十三萬，不夠我那輛車一個輪*的錢，你攢五年就攢了這么點？"
陳強嫌惡地捂住鼻子，把協議摔在沾滿油漬的案板上。
"簽了它，承認你偷了嬌嬌的項鏈，我就告訴你蘇安被我送去了哪兒。"
我手里的剔骨刀停在半空。
蘇安。我弟弟。先天聾啞，三天前從出租屋里消失了。
"你把他怎么了。"
陳強嗤笑一聲，整了整袖口上的銀扣子。那雙袖扣是我去年賣了三個月肉才給他買的。
"一個不會說話的廢物，丟在外面誰管？你要是不簽，他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，就不好說了。"
林嬌嬌倚著他的胳膊，滿臉享受地看著我的狼狽。
"蘇念，你也不照照鏡子，一身豬油味，陳強跟你過了五年委屈不委屈？趁早簽了滾蛋，別讓人笑話。"
見我不動，陳強伸手把協議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"這上面寫得清楚，你承認偷了嬌嬌的金項鏈，賠償三萬塊。房子車子存款全歸我，攤位轉讓給嬌嬌。你簽了字，帶著你那個啞巴弟弟趕緊消失。"
市場里的人已經圍了一圈。有人竊竊私語，有人掏出手機拍。
王大嫂從隔壁菜攤伸過頭來，想說什么，又縮了回去。
我放下剔骨刀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拿起那份協議，一頁一頁看過去。
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，我指著最底下一行字問他："這里，雙方簽字確認所有條款。你也得簽。"
陳強不耐煩地一把奪過筆，刷刷刷在見證人欄和雙方確認欄里都簽了名。
"快點，別磨蹭。"
我接過筆，簽下自己的名字。按上手印。
林嬌嬌立刻奪過協議，扇子一樣晃了晃。
"強哥你看，這殺豬婆的手指頭比我大腿都粗，按的什么手印啊，跟豬蹄戳上去似的。"
兩個人笑著轉身，胳膊挽得緊緊的。
"蘇安在哪。"
陳強頭也不回："東河橋底下。死活不關我事。"
他們走了。
我解下圍裙，掛在案板邊的鐵鉤上。
十一月的風從市場大棚的豁口灌進來，灌得我后背發涼。
我跑了二十分鐘，跑到東河橋底下。
橋墩后面的紙板堆里，蘇安蜷成一團。嘴唇發紫，單衣外面裹著一塊撿來的編織袋。
他看見我，眼睛亮了，兩只手飛快比劃。
姐。冷。疼。
我蹲下把外套脫給他。他瘦得硌手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他又比劃：手術。錢。還有嗎。
我的手僵在他肩上。
二十三萬。五年。每天凌晨三點起床進貨，殺豬剔骨切肉，手上凍瘡疊著凍瘡，一刀一刀攢下來的錢。
沒了。
"有。"我對著他的眼睛，嘴唇一張一合，讓他看清楚。"錢還在。姐會想辦法。"
他信了。因為我從來沒騙過他。
我扶著他往回走。經過市場門口的時候，好幾個攤販的目光追過來，帶著那種看笑話的好奇。
我假裝沒看見，帶著蘇安拐進巷子里的小旅館。
開了一間最便宜的房，三十五塊一晚。
把他塞進被子里之后，我在床邊坐了很久。
外面天黑了。旅館走廊的燈一閃一閃，照得墻上的霉斑忽明忽暗。
我從兜里掏出那份協議的復印件。
出門前，我從案板底下的暗格里拿了一張紙。那張紙現在正貼著我的肚皮，被腰帶別著。
我把它抽出來，借著走廊漏進來的光看了一遍。
2 暗藏殺機簽協議
看完之后，我把它折好，重新塞回原處。
陳強，你以為你贏了。
三天前蘇安失蹤的那個晚上，我翻遍了整個縣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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