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人最大的特點，便是認死理，不服輸。
上輩子為了把錦味餐飲從一個街邊小攤做成五家連鎖店，我熬了十年，沒休過一天假，沒談過一場戀愛，把全部心血都砸在了這家公司里。
可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蘇陽，放著我給他安排好的管培崗位不坐，偏要跟一個夜場認識的女人廝混。
他還振振有詞："姐，媛媛不是你想的那種人，她懂我，比你這個親姐姐還懂我！"
后來那女人一步步架空了蘇陽，把他當提線木偶，逼著他跟我鬧分家。蘇陽被她慫恿得連親姐姐的命都不顧，最后一碗下了藥的湯，送我上了路。
我死的時候，蘇陽就站在病房門口，連頭都沒有回。
再睜眼，我竟回到了蘇陽從天臺上被勸下來，跪在客廳里逼我交出公司股份的這一天。
他鼻涕眼淚糊了滿臉，聲音都劈了："姐！你到底給不給！你今天不給，我明天還去跳！"
我端著茶杯，抿了一口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么。
"給。"
一個字。
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蘇陽跪在地上，臉上的淚還沒干，嘴巴張著合不上。
我媽劉美蘭正在一旁擦眼淚的手頓住了，帕子懸在半空。
我爸蘇建國坐在太師椅上，手里的茶杯端起來沒喝，也放不下去。
"你說什么？"蘇陽的聲音啞了。
"我說給。股份給你，公司給你，法人也幫你變更。"
我把茶杯放回茶幾，坐直了身子。
"你想當老板就當老板，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，我不管了。"
蘇陽愣了足足五秒鐘，然后像彈簧一樣從地上蹦起來，抓著手機就往外跑，邊跑邊撥號。
"媛媛！成了！我姐答應了！"
電話那頭傳來陳媛媛那甜得發膩的聲音："真的嗎寶貝？我就說嘛，姐姐是講道理的人！"
我媽連忙湊過來拉住我的手，滿臉欣慰："錦錦，你想通了就好，一家人嘛，何必為了個公司傷了和氣。"
我爸也把茶杯放下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："這才像話。你弟也大了，該讓他歷練歷練。"
你看。
這就是我的父母。
十年來我起早貪黑掙下的家業，在他們眼里不過是"一個公司"。
蘇陽哭一場鬧一場，就成了"該讓他歷練歷練"。
只有我交出一切的時候，他們才覺得我是個好女兒、好姐姐。
可笑。
我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"明天我去辦手續，三天之內交接完畢。"
說完我上樓回了房間，關上門，從床頭柜里拿出一支筆和一本空白筆記本。
我翻開第一頁，在上面寫了一行字：
錦味餐飲，應付賬款明細。
然后我開始一筆一筆地寫。
食材供應商老何那邊還欠著八十萬的貨款。中央廚房的租金下個季度到期，一次性要付一百二十萬。二號店和四號店的商場租約里有一條對賭條款，營業額連續兩個月不達標就要賠違約金。還有去年簽下的那批高端年夜飯訂單，光食材采購的定金就付了三百萬出去，如果違約不做，要雙倍退還客戶。
這些數字，是我的命。
也是蘇陽的墳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開車去了公司。
錦味餐飲的總部設在城東的一棟寫字樓里，四樓整層都是我們的，前臺大廳掛著我親手寫的店訓：味道是良心，良心是底線。
我在自己的辦公室坐了十分鐘。
趙姐端著咖啡進來，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。趙姐全名趙秀芬，跟了我八年，從路邊攤時代就在，是我最信任的人。
"蘇總，外面來了個人，說是你弟弟的女朋友，要來熟悉環境。"
趙姐的語氣里壓著火。
"讓她上來。"
五分鐘后，陳媛媛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走進了我的辦公室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連衣裙，長發披肩，妝容精致，手腕上一只我從沒見過的金鐲子，一看就是蘇陽新買的。
"姐姐好。"
她叫我姐姐。聲音軟綿綿的，帶著笑意。
"蘇陽說從明天開始公司就是他的了，讓我先來看看，有什么要交接的。"
她的目光在我的辦公室里轉了一圈。黑胡桃木的辦公桌，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際線，墻上掛著的省級餐飲協會榮譽牌匾。
她的手指輕輕劃過我桌上的文件夾，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