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，膝蓋上攤著一本沒翻開的書。
指甲掐進掌心。
皮膚裂開一道小口子，血珠冒出來，順著指縫往下淌，滴在書封面上。
紅色的。
跟樓下花園里那些氣球一個顏色。
手機震了。
是一條短信。
來自一個我存了五年、從未主動聯系過的號碼。
備注名是：裴叔。
短信只有一行字：
"念棠，你在陸家夠久了。該回家了。"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。
然后我站起來，走到衣柜前，拉開最下面的抽屜。
抽屜里放著一個黑色的證件夾，里面是一本護照、三張***、一份股權證明書。
護照上的名字不是蘇念棠。
是裴念棠。
裴。
這個姓氏在京城商界意味著什么，不需要我解釋。
我把證件夾揣進口袋，拿了一件外套，推**門。
樓下的歡呼聲還在繼續。
我一步一步走下樓梯。
三樓，二樓，一樓。
門廳里沒人。
所有人都在花園里。
我穿過門廳，經過那面巨大的落地鏡。
鏡子里的人穿著舊衛衣和牛仔褲，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，臉色蒼白。
五年了。
為了留在陸家，為了守在陸衍舟身邊，我把自己活成了這副模樣。
不能太出眾，不能太扎眼，不能讓任何人覺得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有任何不該有的野心。
我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兩秒鐘。
然后把發圈扯掉，讓頭發散下來。
推門出去。
院子里燈火通明。
我看到陸衍舟站在花園中央，旁邊是笑靨如花的江映雪。
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裝，手里端著香檳，正低頭跟江映雪說著什么。
江映雪靠在他肩膀上，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鉆戒。
九克拉。
定制款。
我走近了三步，然后停下來。
不是因為心軟。
是因為我在猶豫要不要最后看他一眼。
就在這時候，沈惠蘭發現了我。
她的臉色立刻沉下來。
"蘇念棠？誰讓你下來的？"
花園里幾十個人同時看過來。
有好奇的，有嫌棄的，有根本不認識我的。
江映雪偏過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帶著居高臨下的打量。
然后她轉頭問陸衍舟："衍舟，這個就是你家收留的那個女孩子？"
陸衍舟看到我的那一刻，眼睛里有一瞬間的慌。
但只有一瞬間。
"念棠，你怎么下來了？"他放下香檳杯，語氣平穩，"先回樓上去，外面冷。"
我沒動。
我站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，看著他身邊的江映雪，看著她手指上那枚鉆戒。
"訂婚快樂。"
我說。
聲音平得自己都意外。
沈惠蘭皺著眉走過來，壓低聲音："你這孩子，不是讓你別下來嗎？這種場合你來干什么？趕緊上去。"
她伸手要拉我的胳膊。
我后退一步，避開了她的手。
"沈阿姨，不用了。"
我從口袋里掏出陸家的備用鑰匙，放在旁邊的桌上。
"我走了。"
沈惠蘭愣了一下："走？走去哪兒？"
"離開陸家。"
我說完這句話，轉身就走。
身后安靜了兩秒。
然后是陸衍舟的聲音。
"念棠！"
他兩步追上來，抓住我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。
"你說什么？"
我轉頭看他。
花園里的燈光打在他臉上，那張臉我看了五年，閉著眼睛都能描出每一條線。
但今天，我忽然覺得陌生。
"陸衍舟。"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，"你剛才說，你和江映雪訂婚了。"
"那我留在這里，算什么？"
他的手指緊了緊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旁邊，江映雪走過來，挽住陸衍舟的另一只手臂，柔聲說：
"衍舟，別為難她了。一個小姑娘，在你家住了這么多年，你們對她已經仁至義盡了。人家想走就讓她走嘛，總不能一輩子賴在你們家吧。"
這話說得輕飄飄的。
每個字都帶著鉤子，往我心口上扎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陸衍舟握著我手腕的手。
然后用另一只手，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。
"你放開我。"
他沒松手。
"念棠，我可以解釋。"
"解釋什么？"我抬頭看他，"解釋你昨天還在我房間，今天就跟別人訂婚？"
這句話出口的瞬間，花園里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連音樂都停了。
江映雪的笑容凝固在臉上。
沈惠蘭的臉色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