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蘇簡，這事兒你得表個態。"
婆婆王翠花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，釘在客廳渾濁的空氣里。
她坐在沙發正中央，腰板挺得筆直，手里捏著蘇簡剛切好的西瓜，眼神卻像刀片一樣刮過來，穩穩落在餐桌旁還沒來得及坐下的蘇簡身上。
今天周六，蘇簡加完班，順路拎了兩袋水果回來。
沒想到一進門，就看到公公李德厚縮在陽臺悶頭抽煙，老公**靠在廚房門框上玩手機，小叔子李輝翹著二郎腿，腳尖一顛一顛，一臉"就等你了"的表情。
"媽，什么事？"蘇簡放下水果袋，手心已經開始冒汗。
王翠花沒直接回答，慢吞吞咬了一口西瓜，把籽吐進蘇簡剛擦干凈的茶幾上。
"小輝的婚事，定了。"
她開口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得意，還混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勁兒。
"女方陳媛，城里人，家里開著兩間服裝店，條件不差。人家是正經的城市姑娘，講究得很。"
李輝在旁邊接話，聲音里全是炫耀。
"媽，媛媛說了，結婚得有市中心的學區房，不然她爸媽不同意。"
"那是人家的底線，咱不能讓人家姑娘委屈了。"王翠花拍拍小兒子的膝蓋，目光重新鎖定蘇簡。
"所以啊，蘇簡，你那套房子，婚前全款買的那個，在市中心學區，三居室，空著也是空著。先過戶給小輝，當婚房用，也算你這個做嫂子的心意。"
蘇簡的耳朵嗡了一下。
"媽，你說什么？"
"過戶。"王翠花把西瓜皮往桌上一拍，聲音提高了半度。"就你名下那套房子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，小輝是你親弟弟，你這個做嫂子的，總不能眼看著他打光棍吧？"
蘇簡看向**。
**終于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，但眼神躲閃，嘴里擠出來的話卻站在了**那邊。
"老婆，就是先應應急。那房子你婚前買的，反正現在咱倆住這邊的出租屋也住習慣了。等以后條件好了，咱再買一套。"
蘇簡的手指按在水果袋的提手上，塑料繩勒進肉里，她沒松開。
那套房子，是她大學畢業后一個人干了六年攢下來的。
每一分錢都是她加班、出差、拼命熬出來的。
是她這輩子最值錢的東西。
不，是她唯一值錢的東西。
"媽，這套房子是我婚前的個人財產，當時買它花了我所有積蓄。"
蘇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當。
"而且它是學區房，位置好，我一直想著以后留給自己的孩子用。"
"孩子？"
李輝撇了撇嘴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"嫂子，你跟我哥結婚三年了，肚子連個動靜都沒有，還惦記什么學區房？先緊著眼前的事吧。"
這話像一根生銹的鐵釘，直接扎進蘇簡的胸口。
她看著李輝。這個比她小五歲的小叔子，大專畢業后沒正經上過一天班，花錢卻從來不眨眼。他身上那件外套，上個月蘇簡還見王翠花催**轉了兩千塊錢給他買的。
"小輝，話不是這么說的。這房子是我一個人掙的。"
"一個人掙的又怎么了？"王翠花再次開口，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。
"你嫁進**，就是**的人。你的不就是**的嗎？我又沒說白要你的，就是先借來用用，給小輝把婚事辦了。等他以后賺了錢，再給你補上。"
"媽，這是一套將近三百萬的房子，不是三百塊。"
"三百萬怎么了？"王翠花的臉徹底拉了下來。"你一個打工的，要不是嫁了我兒子，你在這個城市能站住腳？給你口飯吃，給你個家，你就知足了。"
蘇簡沒說話。
她看著這三張理所當然的臉，胃里泛起一陣酸。
**把手機揣進褲兜，終于走過來，語氣里帶著一種不耐煩的"你快答應算了"的催促。
"蘇簡，你就別擰了。媽說的有道理，一家人，互相幫襯。你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，給小輝用一下怎么了？"
陽臺上，李德厚又點了一根煙，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。
蘇簡低下頭，盯著腳尖看了三秒。
"我再想想。"
"想什么想？"王翠花一拍沙發扶手。"這事兒就這么定了，明天去辦手續。"
蘇簡拎起水果袋，轉身走進了臥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