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旁邊，語氣終于帶了點急：“南姐，下午那個會你真不去了？”
我沒抬頭：“不去了。”
“那你至少把幾個重點跟我說一下吧。”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我不是不會接，就是時間太緊。”
我點開打印機：“重點都在交接清單里。”
她明顯松了口氣。
“那就好。”
五分鐘后，打印機開始一頁一頁往外吐紙。
一開始沒人注意。
直到紙越堆越厚，旁邊同事忍不住問：“周南，你這是打印合同嗎？”
我沒有回答。
打印機繼續響。
十頁。
二十頁。
五十頁。
最后，我把一整疊紙整理好，裝訂成冊，放到蘇蔓桌上。
封面只有一行字。
《星河集團項目歷史問題、續約風險及交接說明》。
右下角標著頁碼。
共87頁。
蘇蔓臉上的輕松一點點消失。
謝嘉明走過來，隨手翻了一頁，眉頭立刻皺起來：“有必要寫這么多？”
我抱起紙箱。
“你們不是說誰都能接嗎？”
我看著他，也看著蘇蔓。
“那就慢慢看。”
03
87頁交接清單在項目組里轉了一圈，沒人真的看完。
有人拍了張照片發進小群，配了個表情包：
“打工人離職前最后的倔強。”
我看見了。
因為有人把截圖發給了我。
我沒有生氣。
這幾年，我已經習慣了。
當一個人一直負責擦地板的時候，別人不會覺得她讓房間變干凈了。
別人只會覺得，地板本來就該是干凈的。
蘇蔓坐在工位上翻了兩頁，很快合上：“南姐就是太細了。現在公司講效率，客戶也不會看這么多。”
她說完，還輕輕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說南姐不好啊，我只是覺得，有些內容換一種表達方式，可能更適合現在市場。”
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。
她拿我的方案，換封面。
拿我的邏輯，換標題。
拿我的風險提示，刪掉署名。
然后笑著說：
“南姐，我不是搶你的東西，我只是幫你的內容變得更適合現在市場。”
謝嘉明拿起清單掂了掂，笑了一聲：“做流程的人就這樣，喜歡把簡單問題復雜化。”
我把最后一封交接郵件發出去。
收件人：王啟明、謝嘉明、蘇蔓、人事、法務。
抄送：項目事業部公共郵箱。
附件包括完整交接清單、星河項目歷史會議紀要、客戶確認郵件、風險提醒郵件、關鍵節點復盤、系統權限移交說明。
郵件最后一行，我寫得很簡單：
“以上材料已完成交接，請各位查收確認。”
不到兩分鐘，謝嘉明回復了一個字：
“收。”
蘇蔓也回：“收到，謝謝南姐。”
王啟明沒回。
我把這三封回復截圖保存。
這是習慣。
不是因為我多疑。
是因為過去七年里，每一次出事，第一句話永遠是：
“周南，你當時怎么沒提醒？”
我提醒過。
只是沒人愿意承認自己看見過。
下午兩點半，謝嘉明和蘇蔓準備出發去星河集團。
我已經抱著紙箱走到電梯口。
身后傳來蘇蔓的聲音：“南姐，等一下。”
她小跑過來，臉上又掛起那種年輕、漂亮、帶點撒嬌意味的笑。
“下午會上的幾個禁忌，你口頭跟我說一下吧。87頁我現在肯定看不完。”
我看著她：“第一頁就是。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我把清單翻開給她。
第一頁標題是：
《續約會現場禁忌事項》。
第一條：不得主動提及“年輕化轉型”。
第二條：不得引用去年失敗版本的ROI數據。
第三條：不得將星河集團此次續約定義為“品牌煥新試點”。
**條：不得稱呼林舒為“林總監”，應稱“林經理”或“林舒”。
第五條：不得承諾未經采購中心確認的資源置換比例。
蘇蔓皺眉：“林舒不是品牌中心負責人嗎？叫林總監有什么問題？”
我說：“她去年已經明確拒絕過這個稱呼。星河內部職級敏感，她不喜歡乙方用錯誤頭銜假裝熟。”
謝嘉明從旁邊走過來：“這也算禁忌？客戶哪有這么小心眼。”
我看向他：“她不是小心眼。她只是討厭別人不做功課。”
謝嘉明的臉色有點不好看。
他一把把清單從蘇蔓手里拿過去，翻了幾頁，又丟回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