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大姑姐劉招娣覺得我好騙。
好騙到會相信她一個連兩塊錢蔥都要順走的人，會大發慈悲花十萬塊給我買進口美白丸。好騙到會心甘情愿躺上黑診所的手術臺，把全身上下的骨髓抽干，去救她那個得了白血病的兒子。
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瓶能刺激骨髓異常增生的違禁藥遞給我，我乖巧地咽了下去。
其實我根本沒吃。
我不僅沒吃，我還聯合了診所那個見錢眼開的黑醫，出具了一份骨髓配型完美的假報告。現在她已經**賣鐵湊了五十萬手術費，是時候讓她人財兩空了。
公司體檢那天，護士捏著我的血常規報告，盯著上面的數值看了半天。
"你這骨髓造血功能，好得有點不尋常。"
我愣了一下。"怎么個不尋常法？"
護士把報告翻過來，用圓珠筆點了點那一欄數據。"正常人的造血干細胞活性在這個范圍，你的，超出上限將近兩倍。不是壞事，但也不是普通人該有的數值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刺激過。"
我把報告折起來，塞進包里，謝過她，走出了體檢中心。
外面的太陽曬得人發燙。我站在臺階上，把剛才那句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，又過了一遍。
被什么東西刺激過。
我想起那瓶美白丸。
劉招娣上個月拎著一個精致的紙袋來找我，笑得見牙不見眼，說是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美白精華膠囊，一瓶要兩千多塊，專門給我買的。
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。
劉招娣是什么人，我嫁進這個家三年，比誰都清楚。過年買豬肉要挑最便宜的那家，超市打烊前半小時才去搶打折菜，家里來客人喝的茶葉是她從單位茶水間順回來的散裝劣質貨。就這么個人，突然大方到給我買兩千塊的進口美白丸。
我把那瓶藥接過來，當著她的面打開，倒出一粒，放進嘴里，做了個吞咽的動作。
她眼睛亮了，笑容加深了三分，整個人都往前湊了湊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那粒藥我壓在舌頭底下，等她一轉身，悄悄吐進紙巾里包好，塞進口袋。
當天晚上，我把那粒白色小藥丸帶去了鎮上的藥店。
藥店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藥師，戴著老花鏡，把藥丸放在手心里翻來覆去地看，又用指甲輕輕掐開一點，湊近鼻子聞了聞。
他的表情變了。
"你哪來的這個？"
"親戚給的，說是美白的。"
他把藥丸推回來，摘下眼鏡，聲音壓低了。"這不是美白藥。這東西我見過，是一種造血刺激劑，醫院里用來治療再生障礙性貧血的，屬于處方管控藥物，普通渠道根本買不到。長期服用，骨髓造血功能會被大幅度激活，造血干細胞的數量和活性會成倍增長。"
我聽著他說話，手指慢慢收緊，把那粒藥丸攥在掌心里。
"那這東西，有什么用處？"
老藥師看了我一眼，聲音更低了。"骨髓移植。造血干細胞數量越多，配型成功率越高，移植后的存活率也越高。有些不正規的地方，會提前給供體用這種藥，催熟骨髓，好提高手術成功率。"
供體。
這個詞落進我耳朵里，像一塊石頭扔進死水，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我謝過他，走出藥店，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街上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，車后座綁著兩袋大米，繩子松了，大米一路灑了一地，騎車的人罵罵咧咧地跳下來重新捆。
我看著這個普通的傍晚，腦子里把這幾個月的事情重新串了一遍。
劉招娣的兒子劉小龍，今年十九歲，前年查出了白血病，一直在治，錢花了不少，但配型一直沒找到合適的。
劉招娣來找我之前，我聽我丈夫趙建國說過一句，說是小龍的病情最近又重了，醫生催著找配型。
然后劉招娣就來了，帶著那瓶美白丸。
然后我的骨髓造血功能，就好得不尋常了。
我低頭看著手心里那粒白色藥丸，心里有什么東西徹底沉了下去。
不是憤怒，是一種比憤怒更冷的東西。
我把藥丸重新包好，放回包里，掏出手機，給劉招娣發了條消息。
"大姑姐，那個美白丸我吃了好幾天了，感覺皮膚確實白了一點，你幫我再問問，還有沒有貨，我想多買幾瓶。"
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，她就回了。
"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