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"沈瑜，你也是個成年人了，不要被這種不切實際的浪漫****。"他搖了搖頭。"去山區開書店，物流成本多高？醫療條件怎么保障？孩子的教育問題怎么解決？"
"那只是一種情緒上的共鳴，我并沒有說我們要去賣房子！"
我感覺呼吸開始變得困難。
周明康嘆了口氣，轉身走向浴室。"明天早上九點我還有個早會，早點睡吧，別想這些沒用的事情了。"
水流聲從浴室里傳了出來。
我僵硬地坐在床上，雙手緊緊地抓著被角。那股試圖交流的沖動，被周明康那套無懈可擊的現實邏輯徹底擊碎。
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。
半小時后，周明康帶著一身水汽躺到了床的另一側。他把枕頭調整到舒適的角度，關掉了他那一側的臺燈。
"晚安。"
他翻了個身，背對著我。
不到五分鐘，均勻的呼吸聲就響了起來。
我伸出手，關掉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。黑暗瞬間淹沒了整個房間。
他距離我只有不到半米。
但這半米的距離，卻寬闊得無法跨越。
第三章
周六上午，我開車去了自己的工作室。
工作室位于一個由老舊廠房改造的創意園區。我最近接了一個私人藝術展廳的項目，工期很趕，但供應商那邊頻頻出狀況。
我走進辦公室，把包放在沙發上，直接撥通了材料供應商的電話。
"色差太大了，根本達不到圖紙要求。周一早上八點之前，如果不能把合格的石材運到現場，我們直接走索賠程序。"
我掛斷電話，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，用手指按壓著太陽穴。
玻璃門被輕輕敲了兩下。
我抬起頭，看到項目合作方的藝術顧問賀川站在門外。他四十出頭，穿著一件簡單的純色亞麻襯衫，手里端著兩杯外帶咖啡。
"剛在樓下看到你的車，就順便帶了一杯上來。"
他把其中一杯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。
我放下手。"謝謝，你今天怎么也來工作室了？"
賀川拉開椅子，在我對面坐了下來。"來看看展廳的燈光布置方案。"
我看了一眼那杯咖啡。杯子上標著"少冰，半糖，燕麥奶"。
這是我前幾天在一次閑聊中隨口提過的口味。
我拿過咖啡，插上吸管喝了一口。溫度剛剛好，甜度也恰到好處。
"供應商又出問題了？"賀川輕聲問。
"石材的色差問題。跟他們溝通了好幾次，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，到了現場還是出錯。"
我靠在椅背上，聲音里透著疲憊。
如果在家里，周明康聽到這種抱怨，第一反應一定是告訴我如何通過法律手段約束對方，或者如何重新篩選供應商體系。
但賀川沒有給出任何解決方案。
他只是安靜地看著我，點了點頭。
"跟這種人打交道確實很消耗精力。"他語氣平和地說。"他們總覺得懂設計的人好糊弄，喜歡在材料上偷工減料。你堅持標準是對的。"
我愣了一下。
他沒有評價我的處理方式，也沒有提出任何指責。他只是完全肯定了我此刻的情緒和立場。
這種簡單的認同感，讓我一直緊繃的神經突然放松了下來。
"其實換一家供應商也能解決，但我就是氣不過他們那種敷衍的態度。"
賀川笑了笑。"我懂。你追求的是細節的完美，他們追求的是利潤最大化，這種價值觀的碰撞本來就是一種折磨。"
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"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。"賀川看著我的眼睛，"剛才進門的時候看你一直揉太陽穴，偏頭痛又犯了吧？"
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額角。上個月趕進度的時候我犯過一次偏頭痛，也是被他撞見的。
"有點輕微的疼，不礙事。"
賀川站起身。"工作是做不完的，先把咖啡喝了，閉上眼睛休息十分鐘吧。"
他走到門口，手握住門把手。"我就在隔壁的會議室看圖紙，有需要隨時叫我。"
他帶上門走了出去。
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。
我雙手握著那杯溫度剛剛好的燕麥拿鐵，呆呆地看著玻璃門外的走廊。
那短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