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年來，周明康沒有做錯過任何一件事。豪宅、名車、鉆石項鏈，每一樣都準時送到。
但今晚，他把那個寶藍色的盒子推過來，我打開，看了一眼，合上，放進包里。
連謝謝，都是涼的。
第一章
周五晚上，城中心的米其林餐廳里，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指尖輕輕敲著桌面。
對面的男人叫周明康，我的丈夫。他低著頭，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速滑動，臉上是我見過無數次的專注表情。
"菜單看完了嗎？"他沒有抬頭。
我放下菜單。"鮮魚湯，羊排，青菜沙拉，不要醬料。"
周明康終于按滅屏幕，抬起眼睛看我。那雙眼睛很清亮，但透著職業化的疲憊。
"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這家的松露焗飯嗎？"他問。
"那是五年前。"我端起檸檬水，"我現在的腸胃受不了那種油膩的做法。"
他點了點頭，招手叫來服務員，用那種我已經聽過無數遍的、條理分明的語氣報出了菜單。然后他給自己點了份海鮮意面。
服務員離開后，餐桌陷入了沉默。
我轉向窗外。江面上有游船緩緩移動，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。
"浩浩下學期的國際學校學費，我已經打到你卡上了。"周明康率先開口。
"好的，我明天會聯系財務部。"
"還有，你那輛寶**保險下周到期。我讓4S店的人聯系你，周一之前把車送過去做保養。"
"我會處理。"
前菜端了上來。周明康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個寶藍色的絲絨盒子，輕輕推到我面前。
"十五周年快樂。"
他的語氣很平穩，沒有任何起伏。
我打開盒子。里面是一條某奢侈品牌的最新款鉆石項鏈，切工精美，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。
"謝謝。"
我把盒子合上，放進手包里。
周明康看了我一眼，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意外。"不試試嗎？"
"領口不合適。回家再試。"
其實衣服是合適的。只是在這一刻，我突然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致。
十五年前的今天，我們在大學旁邊的一家小面館里慶祝領證。那時候周明康只買得起一個銀戒指，但我們隔著升騰的熱氣聊了整整三個小時，談論對未來的所有想象。
而現在，桌子上擺著昂貴的牛排和鉆石，我們之間卻只剩下學費、車險和長久的、窒息般的沉默。
周明康沒有再堅持。他低下頭，開始專注地對付盤子里的意面。
我切下一塊魚肉放進嘴里。它沒有任何味道。
第二章
晚上十一點，車子駛入別墅區的地下**。
周明康停穩車，熄火，拔下車鑰匙。我解開安全帶，推開車門。
**里的感應燈隨著我們的腳步依次亮起。
進了家門，周明康直接把外套脫下來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。他換上拖鞋，走向書房。
"我還有個跨國視頻會議，你先洗漱休息吧。"他在書房門口停了一下，轉身交代。
"好，別熬太晚。"
我換鞋的時候，聽到他書房的門被關上。
臥室里很安靜。我坐在梳妝臺前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四十二歲的臉龐保養得當，眼角只有幾道很淺的細紋。我擰開卸妝水的瓶蓋，倒在化妝棉上，一點點擦去臉上的粉底和口紅。
洗完澡出來，已經是零點十分。書房的門依然緊閉，門縫里透出一道細長的光線。
我靠在床頭上，隨手拿起一本昨晚沒看完的書。書里的內容我完全看不進去，視線只是在紙張上無意義地游移。
凌晨一點半，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周明康走了進來，腳步放得很輕。他看到我還亮著床頭燈，有些意外。
"怎么還沒睡？"他一邊解開襯衫的扣子，一邊走進衣帽間拿睡衣。
我把書合上。"剛看了一篇文章，講一對中年夫妻賣掉城里的房子，去山區開了一家獨立書店。"
周明康拿著睡衣走出來，準備去浴室。"這種文章都是賺流量的，商業邏輯根本不成立。"
我皺了皺眉。"我不是在討論商業邏輯，我只是覺得他們那種為了尋找內心寧靜而放棄一切的勇氣，挺讓人感慨的。"
周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