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包間門，四個人坐著。
趙蘭芝坐在主位，穿了身暗紅色連衣裙，頭發盤起來，耳朵上掛著對金耳環。蘇德明在她旁邊，穿著淺灰色外套。蘇強坐在對面，還是那件黑短袖，手腕上的表格外顯眼。他身邊坐著照片里那個女生，錢小曼，今天換了條碎花裙子，指甲做得亮閃閃的。
我進去的時候，四個人齊刷刷看過來。
趙蘭芝第一個站起來，走過來拉我的手："念念來了！快坐快坐，你看你瘦了多少，是不是沒好好吃飯？"
她拽著我往里走，手勁很大，像怕我跑。
"這是你嫂子小曼。小曼，這就是念念，我跟你說過的，我家小閨女。"
錢小曼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嘴角往上牽了牽："蘇念是吧？聽強哥提過你，在上海上班呢？工資高吧？"
"不高。"
"不高？那你租的房子多大？"
"十二平。"
她的嘴角有一瞬間的凝固，然后迅速扯出一個笑："十二平也挺好的，一個人住夠了。"
蘇強在旁邊插嘴："小妹，你嫂子人好，以后你們多走動。來來來，坐下，今天哥請客。"
菜上齊了，八個菜一個湯。蘇強一邊給錢小曼夾菜，一邊跟蘇德明碰杯。桌上有說有笑，好像一家人團聚，其樂融融。
只有我一個人知道，這頓飯的目的不是團聚。
趙蘭芝夾了塊排骨放到我碗里："念念，吃菜。你在上海一個人，都沒人照顧你。"
我用筷子把排骨翻了個面，沒吃。
蘇德明清了清嗓子："念念，白天電話里的事，你考慮得怎么樣了？"
桌上安靜下來。連錢小曼嚼菜的動作都停了，眼睛盯著我看。
"我說過了，不過戶。"
趙蘭芝放下筷子，臉上的笑容還在，但聲音降了溫度："念念，你在外面一個人，媽理解你沒安全感。可你想想，那房子在老家，你又不住，與其空著長霉，不如讓你哥先用。結完婚就還你，媽擔保。"
"媽，你用什么擔保？"
趙蘭芝愣了一下。
"你和爸名下有房產嗎？有存款嗎？拿什么擔保？"
蘇強的臉沉下來了。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："蘇念，你跟媽說話什么態度？"
"我在問問題。"
"問什么問？媽說了擔保就擔保！一家人還能騙你？"蘇強提高聲音，"你一個沒結婚的丫頭片子，守著那破房子有什么用？讓你嫂子跟著我住出租屋？你說得出口嗎？"
錢小曼低頭喝湯，沒說話，但嘴角有一絲很細微的笑意。
蘇德明敲了敲桌面："都小聲點，在外面呢。念念，你哥說話沖了點，但道理不差。你是這個家的人，一家人互相幫襯，天經地義。"
"爸，我是外婆帶大的。這房子是外婆留給我的。"
"外婆留給你，外婆還是***媽呢。"趙蘭芝接過話頭，"**走的時候，外婆把你托付給我。我養你這么多年，供你上學，給你吃穿，沒說過一個不字。現在家里有難處，讓你幫個忙，你就一口一個不？"
她說"養"這個字的時候，聲音咬得特別重。
我看著她，看著她耳朵上那副金耳環在燈光下晃動。
"媽，你養我花了多少錢？你報個數，我還你。"
包間里安靜了。
趙蘭芝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蘇德明重重咳了一聲。蘇強瞪著我，像是要把我的臉盯出個洞來。
錢小曼把湯碗放下，拿出紙巾擦了擦嘴角，慢條斯理地說了句："強哥，看來**妹主意挺正的。"
那個"**妹"三個字咬得很輕，輕得像在說"外人"。
蘇強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，仰頭灌了一口，喉結上下動了兩下。杯子磕在桌上的聲音很響。
"行，蘇念，你硬氣。"他舔了下嘴唇，聲音壓低了，反而比剛才更嚇人，"那我把話說明白了，你要是不幫這個忙，以后蘇家的事，你也別摻和了。逢年過節別回來了，*****養老也別惦記了。你就當你沒這個家。"
趙蘭芝沒攔他。蘇德明也沒攔。兩個人坐在那里，像在看一場排練好的戲。
我把碗筷放整齊，站起來。
"那就沒有了。"
我轉身走出包間。身后傳來趙蘭芝的聲音，拔高了，帶著哭腔："念念！你站住！你給媽站住！"
我沒聽。
下了樓，推開湘菜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