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方要以活人鮮血入藥。
我二話沒說，讓丫鬟用銀**破了自己手腕上的脈。
那碗血藥灌下去，他的燒退了。
我在床邊守了他三天三夜，瘦了七斤。
就是這個孩子。
就是這只手腕上至今還有一道疤的這個孩子。
管我叫毒婦。
往我的墳上吐口水。
前院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嗩吶聲。
大紅燈籠沿著游廊一盞一盞亮起來，掛滿了整座侯府。
他們在用我的命辦喜事。
我的骨頭在井底，我的血還沒干透，他們已經在前院擺了二十桌酒席。
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一個在這個家里付出了十二年的女人，死后連一炷香都沒有，倒是她的葬身之地被澆上了水泥，好給新人的婚房騰地方。
"沈如霜。"
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。
我轉過頭。
井邊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虛影，須發皆白，官袍上繡著城隍廟的符紋。
城隍爺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"離半夜子時只剩三個時辰，若無人破井，你便神魂俱滅。"
我當然知道。
那場賭約的規矩很簡單。子時之前，如果有人來砸開這口井，找到我的尸骨，我就能借陽氣重塑肉身。
如果沒有，魂飛魄散。
連做孤魂野鬼的資格都沒有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口井。
水泥正在一點一點地凝固。
三個時辰。
誰會來？
陸長晏恨不得我再死一次。婆母覺得我礙事。陸子安覺得我是毒婦。滿京城都傳我卷了銀子跟野男人私奔了。
誰，會，來。
我死死盯著那漸漸凝固的水泥，靈魂在夜風中發抖。
不甘心。
我不甘心。
我沈如霜這輩子虧欠過誰？
我把心掏出來喂了這一家子，他們嫌腥。
只要有一絲機會，我發誓，定要將他們剝皮抽筋。
前院的嗩吶又響了一輪。
大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伴隨著金屬撞擊地面的巨響。
我看過去。
一隊帶刀衙役沖入侯府前院，為首那人身穿緋色官服，腰懸魚符。
大理寺少卿裴錚。
他的刀鞘重重砸在石板上，砸得火星四濺。

裴錚的靴子踏上前廳臺階時，陸長晏正端著一杯賀酒跟賓客寒暄。
笑容還掛在臉上。
裴錚徑直走到他面前，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酒桌。
杯盞碎了一地。
"陸長晏。"
裴錚沒叫他首輔，直呼其名。
"有人密報陸夫人失蹤多日，本官奉命搜府。"
他說完，目光掃過滿院的紅綢喜綢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然后轉身朝后院方向走。
徑直走向枯井的方向。
我的靈魂猛地往前飄了三尺。
來了。
有人來了。
陸長晏的笑容僵在臉上，但只僵了一瞬。
他放下酒杯，整了整衣襟，三步并作兩步追上裴錚。
"裴大人，深夜闖入**命官的府邸，可有搜檢文書？"
裴錚沒停腳步。
"密報涉及人命，本官有權先搜后報。"
陸長晏加快了步子，繞到裴錚前面，擋在通往后院的月洞門前。
"裴大人，家丑不可外揚。"
他嘆了口氣，那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，三分慚愧，七分無奈。
"如霜她……走了。"
裴錚停了下來。
"什么叫走了？"
陸長晏從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信紙泛黃，折痕整齊。
"她卷了庫房的鑰匙，跟一個外鄉男人私奔了。"
他將信遞到裴錚面前。
"這是她留下的絕筆信，字跡裴大人可以比對，是她的親筆。"
裴錚搶過信，展開來看。
我飄到他肩頭，看見那封信上的每一個字。
是我的字跡。
因為那確實是我寫的。
陸長晏把剔骨刀架在我脖子上，讓我抄的。
他念一句，我寫一句。
寫完之后他把刀收起來，我以為他會放過我。
他沒有。
"裴大人，那是他逼我寫的絕筆信！"
我對著裴錚的耳朵大喊。
裴錚翻了翻信紙，摸了摸上面的墨跡。
沒有任何反應。
他聽不到我。
"字跡需要送大理寺比對。"裴錚把信折起來，塞進袖中。
然后往后院又邁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