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過在此之前,我要先看看那口新封的井。"
陸長晏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"裴大人,那不過是一口廢棄的枯井,年久失修,下官命人封上是怕傷了孩子。"
"那本官看一眼,也不礙事。"
裴錚繞過他,繼續往前走。
我幾乎要笑出來。
快了。
再往前走二十步,轉過那棵老槐樹,就能看到井了。
裴錚,快走。
就在這時,后面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。
"哎喲!老身的心口,疼……"
婆母捂著胸口,整個人往后一倒,癱在了廊下。
兩個丫鬟尖叫著扶住她。
"老夫人暈過去了!"
"快傳太醫!"
裴錚的腳步頓了一下,但只頓了一下,繼續往前走。
然后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側門里沖了出來。
陸子安。
他跑到裴錚面前,一把抱住了裴錚的腿。
"裴叔叔!"
他哭得涕泗橫流,臉上全是淚痕。
"你別搜了,我母親不在這里。"
裴錚低頭看他。
"你怎么知道?"
陸子安吸了吸鼻子,聲音又細又可憐。
"我親眼看到她上了那個男人的馬車。"
他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。
"她不要我了。"
我盯著他的臉。
九歲。
他今年九歲。
說這番話的時候,連尾音的顫抖都拿捏得剛剛好。
我不知道是誰教他說的這些。
但我知道,這絕不是一個九歲孩子能自己編出來的。
裴錚的表情變了。
他松開了握刀的手,蹲下身子,看著陸子安。
"你說你親眼看到的?"
"嗯。"陸子安拼命點頭,"就在十天前的晚上,我起來喝水,看到母親提著包袱從角門出去的,外面停著一輛馬車。"
"上面坐著一個男人。"
他說完又哭了一聲。
"裴叔叔,你能把我母親找回來嗎?"
裴錚站了起來。
他看了看陸子安,又看了看陸長晏遞過來的那封字跡確鑿的信。
信是真的。
字跡是真的。
孩子的證詞也對得上。
裴錚的手摸上了刀柄,握了握,又松開了。
"陸首輔。"
他退了一步。
"若讓本官查出端倪,絕不輕饒。"
他轉身朝大門的方向走。
帶刀衙役們列隊跟上。
腳步聲一下一下,越來越遠。
我拼命地往他身上撞。
一次,兩次,三次。
穿過去了。每一次都穿過去了。
他打了個寒顫,緊了緊衣領,頭也沒回地走出了侯府大門。
大門關上的聲音悶得像一記喪鐘。
我停在院子中央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陸長晏站在月洞門旁邊,看著裴錚走遠。
他嘴角牽了一下。
然后轉頭對管家說了一句話。
"把新打的鐵鎖掛在井上。"
他頓了頓。
"今夜,誰也不許靠近后院。"
管家應聲去了。
鐵鎖撞擊井沿的聲音響了三下。
陸長晏拍了拍陸子安的肩膀。
"走吧,該去給你婉兒娘親敬茶了。"
陸子安乖巧地擦干眼淚,拉著陸長晏的手往前院走。
背影一大一小,走在紅燈籠照亮的甬道上。
我飄在半空,看著他們走遠。
子時只剩兩個時辰了。
裴錚走了。
那是我最后的機會,也走了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透明的手掌。
比一個時辰前更淡了。
再過兩個時辰,連這雙手都不會剩下。
我閉了一下眼。
后院沒有人了。
只有風,和那口鐵鎖鎖死的水泥井。
然后我聽到了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。
腳步聲。
不是從前院來的。
是從侯府西邊的角門方向。
一個瘦弱的身影,提著一疊紙錢,弓著腰,貼著墻根,躲過了巡夜家丁的視線。
一步一步,朝井邊摸了過來。
火光在夜色里亮了一下。
火折子的光照亮了那張臉。
秋月。
我的陪嫁丫鬟。
她跪在水泥井前,把紙錢一張一張鋪開,用火折子點燃。
火苗跳動著,映出她臉上縱橫的淚痕。
她已經瘦得脫了相。
我出嫁時她十四歲,圓臉杏眼,笑起來有兩個酒窩。現在她的顴骨凸出來,下巴削尖,眼窩深深陷進去
精彩片段
菜場老楊的《被水泥封井那夜,我把靈魂押給了城隍爺》小說內容豐富。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:今天是我被沉入枯井的第九天。城隍廟顯靈了,只要和城隍爺賭贏一把,我就能重塑肉身重返人間。若是輸了,便化作一灘血水,生生世世受萬蟲噬咬。我第一個跪在神像前押上了靈魂。賭約是今夜子時前,只要有人把我從這冰冷的井底撈出安葬,我便能贏。可我連一絲贏的指望都沒有。因為往井里扔石頭的,根本不是什么仇家。我那權傾朝野的夫君、我視如己出的繼子,還有我那慈悲為懷的婆母,此刻正聯手將這口井用水泥封死,只為用我的永不超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