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給霍沉的第一天，我在婚房梳妝臺上看到一管口紅，色號是我從來不用的正紅。
我默不作聲地扔進了垃圾桶。
之后他每一次深夜不歸，我都會主動替他向霍老**找好說辭。
甚至就連楚嬌嬌要到我面前炫耀，我依舊一臉平靜地問他需不需要我把主臥讓出來。
他身邊的人都說，"果然落魄千金最好拿捏，你看嫂子以前多倔一個人，嫁進霍家立刻服服帖帖，生怕惹惱了霍少被掃地出門。"
直到楚嬌嬌導演了一出綁架的戲碼，霍沉連查都沒查，直接把罪名按在我頭上，簽字把我送進了精神病院，我才終于不騙自己了。
他隔著鐵柵欄，聲音冷得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。
"姜黎，嬌嬌受不了刺激，你就在這里好好反省，什么時候認罪什么時候出來。"
鐵門合上的聲響沉悶而漫長，鎖芯咬合的那一聲脆響，像是把我前二十六年的人生攔腰截斷。
我站在門后沒有動，聽著他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一步步遠去。
身后是陰暗潮濕的走廊，頭頂的燈管壞了一根，剩下那根忽明忽暗地閃。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酸臭。
一個穿著灰藍色制服的女人走過來，四十來歲，臉上的皮膚粗糙干裂，拎著一桶拖把水。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語氣跟趕牲口進圈似的。
"三零七，你的房間在最里頭，別給我找事。"
我沒有說話。
她不耐煩地拿下巴朝走廊盡頭一指，"愣著干什么，走啊。"
我提著霍家保姆塞給我的那個小布袋，里面只有一套換洗衣服和一條毛巾，順著走廊往里走。
經過一間間鐵門的時候，有人隔著小窗朝外看我，眼神空洞得像是死魚。有人在里面低聲地唱歌，調子斷斷續續。有人在拍門，被里面的人罵了一句就縮回去了。
三零七號房間大概六個平方，一張鐵架床，一條發黃的薄被，一個不銹鋼馬桶，沒有門簾。
我把布袋放在床上，在床沿坐下來。
天花板上有二十三塊白色方磚，其中四塊有水漬，靠門那塊裂了一道縫。
這是我坐下來的頭一分鐘數出來的。
往后三年，我把這個天花板上的每一條裂縫、每一塊污漬都數了成百上千遍。
那天晚上沒有人來。沒有飯，沒有水。走廊里的燈到了半夜徹底滅了，只剩隔壁房間傳來一個女人反反復復地喊同一個名字。
我躺在硬板床上，沒有哭。
我在想一件事。
嫁給霍沉這三年，我到底哪一步走錯了？還是說，從一開始，我就不該嫁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走廊里響起鐵勺敲鐵盆的聲音。
那個灰藍制服的女人拉開我的門，手里端著一個不銹鋼碗。
"吃飯。"
碗里是半碗白粥，上面漂著兩片發蔫的咸菜。我接過來低頭吃了。
她站在門口看著我，表情不像是在看人，更像是看一件剛運到倉庫的貨。
"我姓周，你以后叫我周姐就行。你那屋的規矩我就說一遍，每天三頓飯定時定點，不吃拉倒。早上八點吃藥，不準藏藥、不準吐掉、不準鬧。上面交代了，你這號房不許接待訪客，不許打電話，不許寫信。有事找值班護工，別來找我。"
我放下碗，"我沒有病。"
周姐的目光沒有任何波動，像是聽了一萬遍這句話。
"這里面沒有一個人覺得自己有病。"
她把碗收走，門重新鎖上。
八點整，一個穿白大褂的護工推著小推車來到我門口。車上擺著一排小紙杯，每杯里面三粒藥片，一黃兩白。
"張嘴。"
我看著那三粒藥片，"我不需要吃藥，我的精神狀態完全正常，你們可以做任何檢查。"
白大褂護工連眼皮都沒抬，"你是自愿吃還是我們幫你吃？"
話音剛落，走廊那頭走過來兩個膀大腰圓的男護工。
其中一個手里拎著束縛帶，另一個手里捏著一根導管。
我把藥片放進了嘴里。
白大褂遞給我半杯水。我仰頭咽下去。
他看了看我的喉嚨，"張嘴，把舌頭翹起來。"
我照做。他確認藥片已經咽下去之后，推著小車走了。
二十分鐘后，我開始犯困。
不是普通的困，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沉重感，像有人往我血**灌了鉛水。我想抓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