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醒的意識，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。
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了。
陽光從那扇巴掌大的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板上一小塊亮斑。我的嘴巴發苦發干，舌頭像是糊了一層漿。
那三粒藥片，兩粒是鎮靜類的，一粒應該是抗焦慮的。
我本科學的是藥學。
這是我唯一沒有告訴霍沉的事。他只知道我在大學混了四年拿了個文憑，不知道我大三那年拿過全省藥學競賽的第二名。
我從來沒在他面前提過這些。
嫁給他之后，他從來沒問過我會什么，擅長什么，想做什么。
在他眼里，我只需要做好一件事。
當姜家那個乖乖聽話的、體面的、隨時可以丟掉的妻子。
第三天，我學會了把藥片藏在上顎和牙床之間的縫隙里，張嘴檢查的時候用舌根頂住，不被發現。
等護工走了，我把藥片吐進馬桶沖掉。
頭一次完全清醒地度過一個完整的白天之后，我才真正看清了這個地方。
走廊盡頭有一間沒有標牌的房間，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，會有人被帶進去，出來的時候頭發濕漉漉的，走路打晃，有的人直接被拖回房間。
那是電擊治療室。
周姐傍晚來收餐盤的時候，我叫住了她。
"三零七號的治療方案是誰定的？"
周姐看了我一眼，"院長定的。"
"霍沉有沒有來過？"
"你管那么多干什么。"
她拿了餐盤就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停了一下。
"你男人送你來的時候簽的是長期托管協議。"
門關上了。
長期托管協議。
意思是不限時間，不限方式，不限治療手段。
只要霍沉不簽字把我接走，這個地方可以關我一輩子。
嫁給霍沉不是一場意外，是一個蓄謀已久的圈套。只不過蓄謀的人是他，掉進去的人是我。
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十四歲那年冬天。
姜家那時候還沒有倒，父親的公司雖然不算頂尖，但在京城商界也有一席之地。那年年底有一場商會舉辦的慈善晚宴，母親帶著我去了。
我在甜品區挑蛋糕的時候，被一個端著紅酒走過的大人撞了一下，手里的盤子飛出去，蛋糕扣在了旁邊一個男孩的鞋面上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黑皮鞋，又看了看我。
十六歲的少年，已經比同齡人高出一個頭，五官輪廓很深，不笑的時候看著有些兇。
我趕緊蹲下去擦他的鞋，"對不起對不起，我賠你。"
他沒有動，就那么低著頭看我手忙腳亂地用紙巾擦奶油。
"你叫什么？"
"姜黎。"
"哪個黎？"
"天快亮的那個黎。"
他忽然笑了一下，彎腰把我拉起來。
"鞋不用賠了，我叫霍沉。"
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心跳加速。
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，而是整個宴會廳那么多大人來來往往，沒有一個人在意一個小女孩打翻了蛋糕盤。只有他停下來，告訴我他的名字。
之后半年，我和霍沉在各種場合見了好幾次面。每次他都會主動走過來，問我最近讀什么書，**考了第幾名，有沒有人欺負我。
他比我大兩歲，已經是京城幾所重點中學爭搶的生源?？伤谖颐媲皬膩聿粩[那些排場，就像是一只個頭很大但脾氣很好的狗，你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。
同學開始傳閑話。說姜家那個丫頭跟霍家少爺走得近，是想攀高枝。
傳到母親耳朵里的時候，她把我叫到書房。
"黎黎，霍家的少爺不是你能接觸的人。**爸的公司和霍家差了不止一個級別，你和他走得太近，外面說閑話是輕的，萬一影響了兩家之間的關系，**爸的生意會更難做。"
我當時不懂這話的分量，只覺得委屈。
可半年后父親的公司出了事，資金斷了鏈，合作方一夜之間全部撤了。父親焦頭爛額地跑了三個月，沒有跑下來一分錢。
那年夏天，父親在書房里坐了一整夜，第二天早上被母親發現的時候，人已經涼了。
醫院說是突發腦溢血。
母親的身體本來就不好，父親走后她撐了不到一年，也走了。
十六歲那年秋天，我變成了孤兒。
父親生前的朋友沈伯伯收留了我。沈家在京城也算有頭有臉，沈伯伯和父親是大學同學，他有一個女兒叫沈瑤，比我大一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