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守著小超市三年，每天凌晨四點(diǎn)進(jìn)貨，從牙縫里攢下十萬塊。
趙輝偷偷把錢全拿走了，給他妹買了一輛車。
他說："美鳳要出去談生意，沒輛車怎么撐得住場面？"
"你那十萬放著也是放著，先借她用用怎么了？你一個女人管好孩子就行了。"
公公趙德福摸著那輛嶄新的車標(biāo)，笑得滿臉褶子：
"美鳳開這車出去，人家一看就知道咱老趙家有本事。"
看著他們興高采烈圍著那輛車轉(zhuǎn)，我覺得自己攢了三年的日子像個笑話。
我摸了摸兜里兒子的入學(xué)通知單，笑了一下：
"行啊，既然談大生意，十萬怎么夠？嫂子教你怎么拿這車去借一百萬。"
院子里安靜了兩秒。
趙美鳳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嗤笑出聲："嫂子，你一個守小賣部的，懂什么一百萬？"
"我不懂。可我知道銀行有車貸。"
趙輝瞪了我一眼："你少在那出餿主意。"
公公拍了拍車門，回頭看我，換了個語氣："秋月，你別急。這錢不是不還你，等美鳳生意做起來了，十萬塊算什么？百八十萬的往回賺。"
"公公，我什么時候急了？"
我蹲下身，收拾地上存錢罐的碎片。那個鐵皮罐子跟了我三年，上面貼著小北寫的歪歪扭扭四個字：小北學(xué)費(fèi)。
趙輝大概覺得我這樣子太礙眼，踢了一腳碎片："收拾什么？一個破罐子。"
"小北下學(xué)期的擇校費(fèi)，你打算怎么辦？"
"什么擇校費(fèi)？鎮(zhèn)上小學(xué)不是挺好的？"
"鎮(zhèn)上小學(xué)去年全縣排名倒數(shù)第三。你兒子期中考了全班第一，劉老師說他該去縣里重點(diǎn)。"
"那不也得看家里有沒有那個條件。"趙輝不看我的眼睛，掏出煙來點(diǎn)上，"美鳳的事是大事。她要是能攀上縣城那個姓錢的老板，咱們?nèi)叶几垂狻?
"趙輝。"我站起來，手心里全是鐵皮碎片劃出來的口子，"十萬塊是我一塊錢一塊錢攢的。你拿之前問過我嗎？"
"問你？你是我老婆，我拿自己家的錢還得問你？"
公公在旁邊磕了磕煙鍋?zhàn)樱?秋月，你別鬧。我跟村里人說了，這車是你主動出錢幫美鳳買的。人家都夸你大方呢。"
我愣住了。
"大伙說，老趙家娶了個好媳婦，寧可自己省吃儉用也要支持小姑子創(chuàng)業(yè)。"
趙美鳳靠在車門上，翹著腳笑："嫂子，你看，你現(xiàn)在要是鬧起來，多難看。"
我的指甲扎進(jìn)掌心，跟鐵皮碎片的傷口疊在一起。
"誰說我要鬧了？"
我把碎片扔進(jìn)簸箕里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"美鳳，明天你有空嗎？嫂子陪你去趟縣城，幫你問問車貸的事。"
趙輝和公公對視了一眼。
趙美鳳歪頭看我："嫂子，你認(rèn)真的？"
"十萬塊買個面子，不如一百萬買個未來。你說呢？"
第二章
第二天一早，趙美鳳那輛車在村口轉(zhuǎn)了三圈。
我站在超市門口碼貨，聽見車?yán)嚷曇魂囈魂嚨?，像生怕誰沒看見似的。
隔壁雜貨鋪的劉翠花端著一碗稀飯走過來，朝車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"你家小姑子昨天剛提的車？"
"嗯。"
"多少錢？"
"十萬。"
翠花差點(diǎn)把稀飯噴出來："十萬？你攢了三年給小北交學(xué)費(fèi)的那個十萬？"
我沒說話。
翠花把碗往柜臺上一擱："林秋月，你瘋了還是趙輝瘋了？"
"他瘋了。"
"那你怎么不鬧？"
"鬧什么？公公跟全村人說了，是我主動給的。"
翠花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趙美鳳的車在超市門口停下了。她搖下車窗，露出一張畫了全妝的臉。
"嫂子，下午去縣城的事還算數(shù)吧？"
"算數(shù)。"
翠花拉了我一把："你真要幫她貸款？"
我把她的手撥開，沖趙美鳳笑了一下："三點(diǎn)出發(fā)，來不及的話你先吃午飯。"
車窗關(guān)上，車開走了。
二嬸王秀蘭從對面菜地里探出頭來，扯著嗓子喊："秋月，你家美鳳那車不賴呀，多少錢買的？"
"十萬。"
"嘖，你們家條件真好。"
翠花冷笑了一聲，被我踩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