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樓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。
"嫂子，你說我要是能貸到二十萬，加上手里的錢，夠不夠進一批貨？"
"你手里還有錢？"
"我哥前幾天又給了我三萬。"
我的腳步停了一下。
"怎么了？"
"沒事。你跟大龍商量好了嗎？做什么建材？"
"大龍說先做瓷磚。他有個朋友在佛山那邊有工廠，拿貨價特別便宜。"
"多便宜？"
"一片瓷磚進價兩塊多，賣出去八塊到十塊。翻好幾倍呢。"
我沒說話。
回去的路上，趙美鳳接了個電話。是錢大龍打來的。她開著免提，車里全是那個男**嗓門的聲音。
"寶貝，貸款問的怎么樣？"
"能做到十五到二十萬。"
"才二十萬？不夠，你再多問幾家。這筆生意做好了，一百萬都能賺回來。"
"一百萬？真的假的？"
"你信不信你男朋友？佛山那邊的貨都準備好了，就等資金到位。"
趙美鳳笑得方向盤都握不穩(wěn)。
掛了電話，她斜著眼睛看我："嫂子，你覺得大龍這個人怎么樣？"
"挺有想法的。"
"那是。"她滿意地哼了一聲。
我靠著車窗，看著路邊閃過的田和樹。
三萬塊。趙輝又偷偷給了她三萬塊。
超市上個月的流水一共才四萬出頭。
到家的時候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趙輝在堂屋看電視，公公在院子里抽旱煙。
"怎么樣？問了沒有？"公公第一個開口。
趙美鳳把預審表的回執(zhí)往桌上一拍："問了，能貸十五到二十萬。"
公公滿意地點頭："好事。美鳳，你這回可得把生意做好了，別給咱們老趙家丟人。"
"放心吧爸。"
趙輝看了我一眼："你沒在旁邊出什么餿主意吧？"
"我出什么主意？我就在旁邊坐著。"
他嘴角撇了一下，沒再追問。
我回到里屋，小北已經(jīng)睡了。他的手還攥著那截短鉛筆頭，我把鉛筆從他手里抽出來，給他掖了掖被子。
枕頭底下壓著一張紙，上面畫了一個火箭和一行字：我想去看星星。
我坐在床邊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手機拿出來，翻到那個號碼。
這次我沒猶豫，撥了出去。
響了三聲，對面接了。
"喂？"是個女人的聲音。
"孫姐，我是秋月。"
"秋月？好久沒聯(lián)系了。什么事？"
"想問你個事。融通小貸那家公司，靠譜嗎？"
"融通？"對面停了一下，"你怎么問起這個？"
"幫人問的。"
"那家的利息偏高，做車輛抵押還行，別碰他們的信用貸。信用貸的合同里有條款陷阱，違約金能吃人的。"
"我知道了。謝謝孫姐。"
我掛了電話，關了燈。
黑暗里我睜著眼睛，聽見院子里趙美鳳還在打電話，聲音又甜又膩的，大概是跟錢大龍在說明天的安排。
"嗯嗯，好的好的，等貸款一下來我就打給你。"
我翻了個身，閉上了眼睛。
**章
趙美鳳的貸款三天后批了下來。
十八萬。車輛抵押加信用貸，兩筆合在一起，十八萬整。
她拿到錢的那天晚上，在家里擺了一桌酒。不是她買的菜，是她叫趙輝從超市里搬了兩箱啤酒和一堆零食過來。
我在灶房炒菜的時候，聽見她在堂屋里跟錢大龍打電話。
"十八萬到了，明天就轉給你，你趕緊聯(lián)系佛山那邊。"
公公坐在上座，喝了一口酒，對趙輝說："**這回要是真能把建材生意做起來，咱們老趙家在村里也算翻身了。"
趙輝嗯了一聲，筷子伸向盤子。
"秋月，菜咸了。"
我端著最后一盤菜出來，放在桌上。四個人的飯，我炒了六個菜。趙美鳳碗里堆著肉，公公面前擺著他愛喝的米酒。
沒人讓我坐下。
我站在桌邊，趙美鳳看了我一眼："嫂子，你也坐呀。"
我剛拉開凳子，公公敲了敲桌面。
"秋月，小北的飯喂了沒？"
"他自己吃過了。"
"那廚房收拾了沒？"
我又站起來，回了灶房。
翠花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，靠在灶房門口，胳膊抱在胸前。
"我剛從門口過，看見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