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是我的看病錢。"
"你的？"孫強嗤笑，"錢存在我卡里，就是我的。你什么時候有過自己的錢？少在這里指手畫腳。"
"沈音，我跟你說，你要是今天再打電話來掃興，咱們的事就走到頭了。"
電話掛斷了。
我舉著手機坐在病床上，熒幕上的通話時長定格在一分四十七秒。
傷口在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和心跳同頻。
我把手機塞進口袋，跟護士說不住院了，簡單包扎一下就行。
護士看了看繳費單上的兩百零四塊錢，又看了看我半邊臉上已經開始發黑的創面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撕開了紗布包。
碘伏沾上傷口的那一刻，我咬住了自己的手背。
沒出聲。
出醫院的時候，我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生銹的鐵盒子。
它是我從病床底下摸出來的，剛才進急診的時候我就把它塞在了最隱蔽的地方。
孫強不止一次要我扔掉它。
但這個盒子，是我這輩子唯一不能丟的東西。
我裹著紗布回到夜市的時候，已經凌晨一點了。
今天是攤位續簽考核的最后一天。
如果我不把這鍋老鹵熬出來，拿去明早的競標會，這個我經營了三年的攤子就沒了。
我蹲在灶臺前生火。
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打火機，點了五六次才把炭引著。
鹵料包一個一個下鍋，八角、桂皮、草果、花椒，分量全在我腦子里，不需要配方紙，閉著眼睛都能配。
湯翻滾起來的時候，臉上的紗布已經被汗浸透了。
我能感覺到那些水泡在紗布底下一個一個破掉，黃水順著脖子往下流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輛三輪車停在了我攤位門口。
孫強跳下車，后面跟著李秀兒。
她脖子上掛著一條亮閃閃的金項鏈，在夜市的燈光下晃得我眼疼。
李秀兒捂著鼻子。
"強哥，好難聞的藥味，真惡心。"
她看了我一眼，是那種看路邊死老鼠的眼神。
"而且她纏著紗布的樣子好嚇人，客人來了不得嚇跑啊。"
孫強一腳踹翻我腳邊的炭火盆。
火星子迸出來，濺在我小腿上，燙出好幾個紅點。
我悶哼一聲，沒退。
孫強指著我的臉。
"弄得像個木乃伊，你想把客人全嚇跑嗎？滾回去！"
我蹲在地上，右手死死護住灶臺上那口正在翻滾的鐵鍋。
嘴唇咬破了，血腥味彌漫在嘴里。
沒出聲。
他們又走了。
夜市的燈一盞一盞滅掉，周圍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鍋里咕嚕咕嚕的聲響。
我守著那鍋湯，一直守到天快亮。
這鍋湯，是我最后的底牌。

保溫桶里的湯還冒著熱氣。
我抱著它走進夜市管理處的競標大廳，頭上裹著圍巾，把紗布盡量遮住。
我的攤位在大廳登記表上被標成了空位。
昨天熬好的那鍋老鹵，整整一鐵鍋，連鍋帶灶臺，全不見了。
我愣在原地，腦子里有個念頭已經成型了，只是不敢往下想。
臺上傳來一陣掌聲。
我抬頭。
孫強站在評委席前面，西裝是昨天他柜子里那套，領帶打得歪歪扭扭。
他旁邊站著李秀兒，穿著我那件白色襯衫，挽著他的胳膊，笑得一臉純良。
她面前的桌上，擺著一鍋鹵味。
評委拿筷子夾了一塊牛腱，放進嘴里。
"好，入口即化，回味悠長，這湯底是真功夫！"
我整個人的血從腳底沖到頭頂。
那是我的湯。
我熬了一天一夜，燙著臉、流著膿，蹲在灶臺前寸步不離守出來的湯。
我沖上去，一把掀開保溫桶的蓋子。
"那鍋湯是我熬了一天一夜的心血！李秀兒，你還要不要臉！"
全場安靜了。
所有人看著我，看著我頭上的紗布，看著我保溫桶里空了一半的湯底。
李秀兒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到孫強身后，聲音顫顫巍巍。
"強哥，她好兇……我好怕……"
孫強一把將我推倒在地。
我的后背撞上桌角，保溫桶摔出去，湯灑了一地。
他低頭看著我。
"你瘋了？大庭廣眾撒潑打滾，丟不丟人？"
我撐著桌角站起來。
"孫強，你半夜把我的湯偷走了。"
"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