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夜市幫忙收攤時，不小心碰翻了賣烤腸的李秀兒給老公孫強送來的一碗麻辣燙。
孫強雙眼通紅，竟然直接端起攤子上那一整鍋剛燒開的紅油高湯，迎面全潑在了我的頭上，直到我整張臉重度毀容，連眼皮都燒化黏連在一起，成了個丑八怪。
我每天出門都得裹著嚴嚴實實的頭巾，被街坊鄰居指指點點叫怪物。
他卻毫不在意，轉頭把李秀兒拉到三輪車后頭，溫柔地給她擦額頭上的一滴汗。
我流著混著血水的眼淚問他好歹夫妻一場為何這么毒，他卻偏過頭干嘔了一聲，滿眼嫌惡。
“秀兒辛辛苦苦熬的湯被你糟蹋了，毀你張臉給你長長記性！”
原來李秀兒的一碗湯比我這張臉和這么多年的苦勞都重要，那我撕了地攤證，成全他們。

半邊臉在燒。
不是那種慢慢滲透的溫熱，是整塊皮肉被從骨頭上揭下來的那種痛。
紅油糊住了我的右眼，我什么都看不清，只聽見孫強拍了拍手上的油漬，語氣像倒掉一盆臟水一樣隨意。
"走了，秀兒，別看了，晦氣。"
李秀兒的聲音從三步遠的地方飄過來，帶著點撒嬌的尾音。
"強哥，她不會死吧？死在咱攤子門口多惡心。"
孫強哼了一聲。
"死不了，皮糙肉厚的。"
三輪車發動的聲音響了。
我趴在地上，指甲摳進水泥地縫里，想喊救命，嗓子眼只擠出一聲干啞的氣音。
右半邊臉上的水泡已經鼓起來了，我能感覺到皮膚在膨脹，在裂開。
有液體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不知道是油還是血。
夜市還沒收攤，周圍十幾個攤位的燈亮著。
隔壁賣炒粉的張嬸探了個頭出來，又縮回去了。
對面**攤的老劉朝我看了一眼。
我朝他伸出手。
他把卷簾門拉下來了。
斜對角賣涼皮的小兩口站在那里嘀咕了幾句，女的拽著男的胳膊往回走。
"別管，那是孫強的女人，咱惹不起。"
我的手懸在半空，收回來的時候，指尖在發抖。
趴在夜市街道正中央，四面燈火通明，沒有一盞是為我亮的。
急救車來得很慢。
到急診室的時候，我已經痛到連喊都喊不動了，胃里翻涌著一股酸水，干嘔了三次。
醫生掀開我臉上的紗布看了一眼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"重度燙傷，創面已經起了感染跡象，必須馬上清創手術。"
護士遞過來一張繳費單。
三萬二。
我摸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。
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，四枚硬幣，一把灰。
護士看著我手心里那堆東西，嘴張了張，什么也沒說。
我咬著牙從病床上坐起來，拿過手機，給孫強打電話。
第一遍，響了兩聲，掛斷了。
第二遍，直接掛斷。
第三遍，還是掛斷。
我盯著屏幕上"通話結束"三個字，又按下了撥號鍵。
**遍，通了。
"有完沒完？"
孫強的聲音懶洋洋的，像被吵醒了午覺。
我攥緊手機。
"強子，我的臉好痛，求你把攤位里的流動資金轉給我，醫生說要清創……"
他打斷我。
"多少錢？"
"三萬二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然后孫強笑了。
"三萬二？你一張破臉值三萬二？"
我咽了口唾沫，嘴唇上的干裂處滲出血珠。
"強子，真的很嚴重，醫生說再不處理會感染……"
"燙一下死不了，別裝死！秀兒被你嚇得心悸，我得陪她買點東西壓壓驚。"
我的手指停住了。
"你說什么？"
就在這時候，電話那頭傳來李秀兒的聲音，甜得發膩。
"強哥，這條兩萬八的金項鏈好看嗎？我戴上是不是特別襯膚色？"
孫強的聲音瞬間變了個人，溫柔得讓我耳朵發麻。
"好看，買，你戴什么都好看。"
我整個人僵在病床上。
兩萬八。
我攢了半年的手術備用金，我每天凌晨三點起來調鹵水、下午去**市場扛貨、晚上站到夜里十二點收攤，一塊一塊攢下來的救命錢。
他拿去給李秀兒買金項鏈了。
"孫強，"我的聲音啞了，字和字之間隔得很遠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