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黎第一次獨自坐了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，從小縣城趕到京北，是為了給丈夫送她剛寫完的劇本定稿。
她和宋祈年是大學同學，她學編劇，他學導演。兩人領證三年，對外從不公開婚姻關系。
宋祈年說圈子里夫妻檔容易被人說閑話，等他拿到最佳導演獎就風風光光辦婚禮。
姜黎信了，三年來她把自己關在老家的出租屋里，一個字一個字替他寫劇本。
宋祈年憑著這些劇本連拿兩個年度收視冠軍，行業里都叫他"鬼才導演"。
京北下著小雨，姜黎拖著行李箱找到宋祈年的公寓樓下，撥通了他的電話。
"老公，我到了，下來開門。我把新劇本的終稿帶來了，你看看滿不滿意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輕快的，帶著一點討好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"回去。"宋祈年的聲音很冷。
姜黎愣住，"你不想看劇本嗎？我改了三個通宵。"
沉默了很久，宋祈年才開口，聲音很輕："現在不方便。念念情緒不好，我要陪著她。"
姜黎攥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，雨絲飄進袖口里，涼得她整條手臂發麻。
"什么意思？"
門從里面打開了。宋祈年穿著居家的棉質衛衣，手里端著一碗銀耳湯，看了她一眼。
"你上次寫的那個懸疑劇本，署名給了念念。她靠那個本子拿了最佳新人編劇提名，結果有人舉報抄襲，現在網上罵聲一片。"
"你寄給我的那個古裝劇大綱，我也給念念用了。她改了幾場戲署了自己的名，制片方已經簽了合同。"
"還有去年那個都市情感劇，你寫了四十集完整劇本，我跟制片人說是念念寫的。她現在是整個行業最被看好的九零后編劇。"
"姜黎，你不該來。她看到你會多想。"
姜黎想問沈念是誰，想問他為什么把她的心血全部送給別人，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身后的門又被拉開，一個穿著絲質吊帶裙的女孩從里面走出來，自然地從背后抱住宋祈年的腰。
"祈年，剛才誰打電話？銀耳湯涼了你也不端進來。"
宋祈年轉過身，伸手把女孩攏進懷里，看見她光著腳踩在門口的地磚上，皺了一下眉。
"又**拖鞋。"
沒有責怪，全是心疼。
姜黎站在臺階下面，雨把頭發打濕了，她看著他彎腰把女孩往屋里推。
女孩回過頭，看見她，歪了一下腦袋。
"祈年，這誰呀？你粉絲嗎？"女孩被宋祈年摟著，聲音甜得發膩。
"不認識。"宋祈年說。
"哎呀她好可憐，下著雨也沒帶傘。"女孩往臺階下走了兩步，又轉頭去拉宋祈年的袖子，"你看她衣服都濕透了，讓她進來坐坐吧。"
宋祈年帶著寵溺的語氣笑了一聲，"行，你說了算。"
姜黎的腦子像死機了一樣，什么念頭都轉不動。
等她回過神來，人已經坐在他們的客廳里了，手里被塞了一杯熱茶。
"你從哪兒來的？"女孩坐在她對面，好奇地看著她。
"清河縣。"
"好遠吧？坐火車得好幾個小時？"女孩笑著指了指電視柜上的合照，"我和祈年也不是京北本地人，不過他為了陪我發展事業，把工作室搬到京北來了。我們在一起三年了，他說等我拿了最佳編劇獎就跟我求婚。"
姜黎端著杯子的手指關節泛白。
三年。
她和宋祈年也結婚整三年了。
"你有地方住嗎？"女孩歪著頭看她，"沒有的話就住我們家吧，客房空著呢。"
"不用。"
她拒絕的話剛說出口，一抬頭就撞上宋祈年的目光。
冷的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她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"念念。"
宋祈年開口，聲音很輕，但目光始終落在那個女孩身上。"銀耳湯該喝了，去廚房。"
"好吧。"女孩乖乖起身跑進廚房。
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姜黎這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水，分不清是雨還是眼淚。她用手背抹了一下，越抹越多。
宋祈年站在原地看著她，像看一出乏味的鬧劇。
"念念想讓你住下。"他停頓了一下，"你就先住著。"
她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，啞得像一把生銹的刀刮過鐵皮。
"宋祈年，為什么？"
他看著她，目光沒有任何波動。
"姜黎，你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