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條的背面畫著一個符號，圓圈里面一個叉。林野不認識那個符號，但他知道，那不是老周一個人的意思。那是整棟樓擬形者的共同決定。他已經被標記了。
林野沒有跑。他去了小區物業，不是投訴，是調查。他查了老周和小劉的入住登記，發現他們的***號全是假的，格式不對，位數不對。他又查了其他幾戶讓他覺得別扭的鄰居，同樣的結果。整棟樓十二戶人家，有七戶的***號是假的。不是偽造，是根本不存在的號碼。他們沒有身份，但他們有房子，有鑰匙，有水表電表賬單。這些東西是誰辦的？物業經理趙主任。
林野去敲了趙主任的門。趙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戴金絲眼鏡，說話慢條斯理，像個體面的知識分子。他看到林野，笑了笑，說：“小林啊，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煩心事了？老周跟我反映，說你昨晚敲他門，懷疑他偷你東西。鄰里之間要和睦。”林野沒有接他的話，直接問：“趙主任，這棟樓里住了多少不是人的人？”
趙主任的笑容收了。他把眼鏡取下來，用眼鏡布慢慢擦拭鏡片，動作很慢，像在拖延時間。擦完之后，他重新戴上眼鏡，看著林野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：“你什么時候知道的？”
“昨晚。”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趙主任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把門關上了。
林野沒有后退，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屏幕上是一段錄音，剛才趙主任說的那句“你什么時候知道的”清清楚楚。林野按下播放鍵，趙主任的臉色變了。不是恐懼，是憤怒。他的瞳孔開始變細，從圓形變成豎線，像蛇的眼睛。他的皮膚開始出現細密的鱗片，不是灰綠色，是暗金色的，像鎧甲。他不是普通的擬形者，他是精英級別的，是這棟樓的管理者，也是這片區域的“飼養員”。他負責把這棟樓的擬形者組織起來，分配獵物，處理麻煩。而林野，就是最大的麻煩。
林野沒有逃跑。他盯著趙主任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你們靠吸食人類情緒為生，但不能在室內捕食，不能私自闖入，不能暴露身份。我只要把這段錄音發到業主群，把那些假***的照片貼出來，你們就得搬走。不搬，就會有人來查。查出來，你們就藏不住了。”趙主任的瞳孔縮成了針尖。他不是怕林野，他是怕規則。擬形者的存在一旦被大面積曝光，那些高層——真正的掌權者——會親手清理他們，以免暴露更大的秘密。
趙主任后退了一步，坐回了椅子上。他笑了，但不是服軟的笑，是一種“你暫時贏了”的笑。“你能活過今晚再說。”
林野離開了物業辦公室。他沒有回自己的屋子，而是去了天臺。天臺上風很大，他靠著欄桿，把手機里的錄音備份了三份，發到自己的郵箱、云盤，還有蘇曉——那個在便利店上班、唯一一個相信他說的“鄰居不對勁”的女孩。他給她發了一條消息：“如果我明天沒聯系你，把這段錄音發到網上。”蘇曉秒回了兩個字：“收到。”
夜里，林野沒有關燈。他把所有的燈打開，把菜刀放在枕頭下面，坐在床上，背靠著墻。十一點，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，很多人的。不是走向他的門，是走向其他住戶的門。他聽到了敲門聲、開門聲、說話聲，然后是一些奇怪的、含混的聲音，像咀嚼，又像吞咽。他捂住耳朵，不去聽。那些聲音持續了大概一個小時，然后停了。樓里安靜了。安靜得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。
零點，他的門被敲響了。不是用手，是用指甲。一下，一下，很慢。他沒有應。敲門聲停了。然后是趙主任的聲音，從門縫里擠進來，帶著笑意：“小林，你以為你贏了？你只是把整棟樓的仇恨都拉到了自己身上。從今天起，他們不會直接殺你，他們會慢慢來。你今天丟鑰匙，明天停水，后天斷網。你的生活會被一點一點地蠶食，直到你崩潰，直到你主動開門，直到你成為食物。”
林野沒有回答。他不需要回答。他知道，他不會崩潰。他拿出手機，給蘇曉發了一條消息：“行動。”蘇曉回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十分鐘后，業主群里彈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