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候，我辦完喪事，在這個陽臺上站了一整夜。
**宇那時候摟著我說，你還有我，你還有暖暖，爸在那邊會放心的。
我信了。
嫁給他五年，我信了他說的每一句話。
他說日子要節省著過，我就把爸留下的六套門面房租金全打進家庭卡里，每個月將近四萬，五年下來攢了兩百多萬。他一個月工資五千塊，家里大大小小的開銷全靠我那些房租。
他說暖暖的奶粉買國產的就行，進口的太貴。
他說他評職稱需要買資料，我一次性轉了兩萬給他。
他說他同事結婚隨禮不能太寒酸，我沒吭聲，把錢轉了過去。
這五年，我以為他是心疼這個家。
現在我站在陽臺上，風吹得臉疼。
我明白了，他不是省，是把我當提款機。
省下來的那些錢，不知道有多少，花在了白月瑩身上。
我彎腰把暖暖晾在陽臺上的小襪子收了，疊好，放在椅子扶手上。
深夜，我拿自己的手機登了家庭卡的銀行賬戶。
流水記錄密密麻麻。
最近三個月，有十一筆轉賬記錄。
金額有兩萬的，有五萬的，還有一筆八萬的。
收款人信息隱去了部分，但賬號尾數全是同一個。
我翻到最早的那筆。
日期是去年九月份。
白月瑩的老公劉志遠出車禍的時間，是去年八月底。
第二天早上，**宇先起了床。
這很反常。結婚五年，他周末從來沒在八點前起過。
我走出臥室的時候，他已經在廚房煮好了粥，桌上擺了咸鴨蛋和小菜。
"今天怎么這么勤快？"我在桌邊坐下。
"昨晚睡得早，精神好。"他把粥端到我面前，笑了笑，"暖暖還沒醒？讓她多睡會兒。"
我拿起勺子攪了攪粥，開口道："建宇，白月瑩家的情況怎么樣了？聽說她老公走了以后，就她一個人帶著劉浩過？"
他盛粥的動作停了一拍。
"你怎么突然問這個？"
"昨天在你手機上看到她給你發消息了。"
我說得很平。
**宇放下鍋，在我對面坐下來，扶了一下眼鏡框。
"哦，月瑩是我高中同學，你知道的。她老公去年出了事，劉浩又在我們學校上高二，她來開過幾次家長會，有時候會問我孩子學習的事。"
"所以你經常練習？"
"算不上經常，就是老同學之間幫幫忙。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。"
他喝了一口粥，換了個話題："對了，暖暖那個早教班下個月要續費了，你記得交一下。"
我嗯了一聲，低頭吃東西。
他松了一口氣的樣子，肩膀放松下來，開始刷手機看新聞。
我看著他那張臉，心里反復想著一件事。
我爸的骨灰現在到底在哪里。
吃完飯，我說出門買菜。
**宇隨口應了一聲。
我開車出了小區，沒去菜市場，直奔城南的平安堂公共骨灰寄存處。
平安堂在殯儀館隔壁，一棟三層舊樓，外墻的白漆剝了一**。
走進去，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走廊兩側是鐵皮架子，一層一層碼著骨灰盒，有的盒子上落了厚厚的灰，有的連名牌都掉了。
我走到前臺，報了我爸的名字。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戴著老花鏡翻了半天登記簿。
"許國強，上個月十三號送來的。三樓，第七排，第二十三格。"
我上了樓。
三樓的燈管壞了一盞，走廊一閃一閃的。
第七排，第二十三格。
一個巴掌大的鐵皮柜門，沒上鎖，門上貼了張紙條，手寫的"許國強"三個字。
我拉開柜門。
里面沒有骨灰盒。
一個黑色的塑料袋，扎了個活扣，隨隨便便塞在格子里。
我把塑料袋拿出來，很輕。
解開活扣，里面是一個用報紙包著的壇子，大概是最便宜的那種骨灰罐，連蓋子都是塑料的。
我爸生前一百七十斤的人，做了一輩子泥瓦匠，扛過鋼筋背過水泥，整條街的人叫他老許哥。
最后被人從八十萬的墓地里刨出來，裝進一個塑料袋，扔在這里。
我蹲在那條陰暗的走廊上，把罐子抱在懷里。
暖暖在家里等我買菜回去。
我讓自己蹲了五分鐘，然后站起來。
把罐子放回鐵皮柜，關上門。
掏出手機，撥了李芳的號碼。
"芳姐，你在哪？我有點事。"
"菜市場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