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的夜風順著半開的木窗吹進來，帶著鹵湯里的咸香。
我坐在后院的小桌前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苦茶，看著桌上瘋狂震動的手機。
屏幕忽明忽暗，上面赫然顯示著一百零八個未接來電。
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，林志剛。
他剛剛又發(fā)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，紅色的未讀圓點掛在屏幕上，像一滴沒擦干凈的血。
我沒有點開，也沒有關機。
我只是靠在竹椅上，聽著手機第一百零九次響起那首他自己設的喜慶鈴聲，伸手把爐子上的火調小了一格。
鍋里的鹵湯咕嘟咕嘟翻著泡。
三個月前，他也是站在這口鍋旁邊，指著我的鼻子說。
“沈棠，你守著這點破鹵味守傻了。秘方在我手里，林家的財路就該給林家人走。”
那時候我沒吵。
我把那張泛黃的配方紙放在案板上，往邊上推了推。
他以為自己撿到了命。
他不知道，那張紙上，少了一味藥。
發(fā)現(xiàn)祖?zhèn)髋浞讲灰姷臅r候，我正在后廚刷鹵鍋。
大鐵鍋邊沿積著一圈油，熱水一沖，厚厚的香料味往臉上撲。我把鍋鏟靠在墻邊，準備去柜子里拿新記好的試味本。
柜門一拉開，最上層的舊鐵盒空了。
那只鐵盒是我媽留下來的，里面放著三樣東西。老店房契，泛黃配方紙，還有我這三年一頁頁寫下來的新品記錄。
房契還在。
記錄本還在。
唯獨那張配方紙沒了。
我站在柜子前，把鐵盒翻了兩遍，又蹲下去看柜底。
沒有。
后廚的排風扇嗡嗡響，前面店里傳來顧客催單的聲音。
“老板娘，半只鴨好了沒？”
我擦了擦手，拿手機給林志剛打電話。
第一遍，他沒接。
第二遍，他按掉了。
第三遍剛響一聲，他接起來，**里吵得很，像是在飯店包間。
“干什么？我這兒忙著呢。”
我問：“鐵盒里的配方是不是你拿了？”
他那邊靜了一下，很快又笑起來。
“什么配方？”
“別裝。柜子鑰匙只有你我有。林志剛，你拿它干什么？”
他咂了下嘴。
“沈棠，你說話別像審賊一樣。那是林家的東西，我拿一下怎么了？”
我把鐵盒放回柜子，聲音壓得很平。
“那是我媽留給我的。你姓林，它不姓林。”
“你嫁給我了，店門頭也掛著林沈鹵味，怎么就不是林家的？”他旁邊有人喊了一聲哥，他立刻把聲音抬高，“行了，回去再說。你別動不動就上綱上線，顯得你多委屈似的。”
電話掛了。
我拿著手機站在原地，鍋里的湯翻開了，濺出一滴燙油落在手背上。
前堂小工阿敏探頭進來。
“棠姐，外面還有三桌等著，林哥今天不回來幫忙嗎？”
我把燙紅的手背往圍裙上一擦。
“他忙。”
“他又忙什么？昨天不是說出去拿酒，拿到現(xiàn)在？”
我沒答。
門口掛著的竹簾被人掀開，婆婆趙桂蘭提著一袋瓜子進來，腳還沒踏穩(wěn)，話先砸進來。
“沈棠，耀祖要開店了，你這個當嫂子的準備準備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開什么店？”
“鹵味店啊。”趙桂蘭把瓜子往收銀臺上一放，像宣布天大的喜事，“你小叔子有出息，準備在對門盤個鋪子，叫正宗林記鹵味。”
阿敏手里的夾子掉在托盤上，叮當一聲。
我問：“誰教他做？”
趙桂蘭嗑開一粒瓜子，皮吐進我剛擦干凈的臺面。
“自家人還分什么教不教？志剛說了，你店里的配方他都懂。耀祖腦子活，比你會來事，以后做大了也能帶帶你。”
“帶我？”
“你別不服氣。”她掃了一眼墻上油煙熏黃的菜單，“你一個女人，守著這破店也就這樣了。耀祖是男丁，林家以后靠他撐門面。”
我洗了手，把臺面上的瓜子皮掃進垃圾桶。
“媽，配方是不是林志剛給他的？”
趙桂蘭把瓜子袋一攥，聲音尖起來。
“你這話什么意思？你防賊防到自家人頭上了？耀祖開店是本事，別什么臟水都往志剛身上潑。”
阿敏忍不住插嘴：“阿姨，棠姐這新品熬了三年，光試廢的鴨貨都能堆一車，怎么能說拿就拿？”
趙桂蘭立刻指她。
“你一個打工的閉嘴。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？”
我把阿敏擋到身后。
“這店我開的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