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端午方案，我熬了整整一個月。
方案爆了，全網刷屏。
端午前一天，老板把我叫進辦公室，親手遞上新的聘書：“小周，升副總裁，年薪翻倍，再配一部車。”
全公司都在外面鼓掌。
我熬了這么多年，等的就是這一天。
我張了張嘴，正準備應下。
肩膀上養的蜥蜴突然直起身，朝老板吐了口水。
我看著這一幕，立馬把聘書推回去。
“我要離職，馬上！”
辦公室炸了。
“瘋了吧你？”
“年薪翻倍啊，**媽不是靠著這筆錢要治病嗎？”
“你腦子有病吧周清清！”
我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，回頭，沖所有人吼了出來。
1
“小波跟了我五年！”
“五年！它從來沒有吐過口水！從來沒有！更別說吐到別人臉上！”
我指著**辦公桌上那攤還沒擦干凈的口水痕跡。
**已經抹掉了臉上的，但襯衫領口還有一小塊濕的。
“它今天吐到了**臉上，你們覺得是為什么？”
沒人說話。
王哥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“因為它要告訴我！離開這個人這個公司！”
我的聲音在發抖，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“小波跟了我五年，五年里它連嘴都懶得張。我喂它吃東西它都不急不慢的！你們什么時候見過它攻擊任何人？從來沒有！”
這是真的。
公司年會我帶小波去過，那么多人摸它，它一動不動，溫順得像假的。
有人開玩笑說這蜥蜴是不是**，小波還眨了眨眼，惹得大家哄堂大笑。
這樣一條溫順的蜥蜴，今天朝老板臉上吐了口水。
“它很有靈性，它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懂我，它的口水就是在告訴我要離開這里。”
王哥終于開口了：“清清，你能不能冷靜一下？它就是一只蜥蜴，它吐口水可能是吃壞了東西，可能是……”
“可能是吃壞了東西？”我打斷他，“王哥，你養過蜥蜴嗎？”
王哥不說話了。
“我養了五年，它吃什么、喝什么、什么時候該排酸、什么時候該蛻皮，我了如指掌。它從來沒有無緣無故吐過口水，從來沒有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所以我要辭職，就因為我的蜥蜴小波吐了口水。”
張姐急了：“**還在醫院躺著呢周清清！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又催交錢了？上個月的還沒結清，這個月的藥費又來了！你拿什么交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自己想辦法。”
“你想什么辦法？”張姐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**走得早，就**一個人把你拉扯大。現在她病了，你就這么任性？因為一只蜥蜴吐了口口水，你連***命都不要了？”
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來。
“張姐，如果小波今天沒吐這口口水，我會答應。我會升職，會加薪，會拿那筆錢給媽媽治病。”
所有人都安靜了，等著我說下去。
“但它吐了。”
張姐搖著頭往后退：“瘋了，你真的瘋了。”
我看了一眼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王哥、小劉、張姐。
都是我朝夕相處了幾年的人。
“你們最好也走。”
我說得很平靜。
“看在多年同事情分的面上，我提醒你們能走就走吧。”
然后我轉身，走進了電梯。
電梯門關上之前，我聽見張姐在后面喊：“周清清！你要是走出這個門，就別想再回來了！”
我沒回頭。
電梯往下走。
鏡子里的我肩膀上趴著小波。
它又恢復了那副溫順的樣子，閉著眼，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我伸手摸了摸它的頭。
“我知道了，小波。”我小聲說。
它的眼皮動了動，算作回應。
回到家，出租屋很小。
小波爬進缸里，在曬臺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，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我說不清是什么感覺。
但就是那一眼，讓我更堅定了。
我沒做錯。
我打開電腦，登錄公司郵箱，新建郵件。
收件人：**。
主題：離職報告。
正文：**，感謝您多年來的培養和信任。因個人原因，我決定辭去現有職務，請批準。
我檢查了一遍，手指懸在發送鍵上。
手機震了。
屏幕上跳出來兩個字：媽媽。
我接起來。
“清清啊……”媽**聲音很虛弱。
“醫院……又催交錢了。說上個月的還沒結清，這個月的藥費也要交了。你看……能不能先把錢轉過去？”
窗外的天已經黑了。
我握著手機，看著屏幕上那封還沒發出去的郵件。
年薪翻倍。
配車。
副總裁。
媽**救命錢。
都在這一封郵件里。
“清清？你在聽嗎？”媽**聲音又響起來。
“在的，媽。”我說，“我在想辦法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工作遇到什么困難了？”媽媽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要是太累了就別硬撐，媽這病不急，可以再等等……”
“媽。”我打斷她。
“沒事，我能處理。錢的事我來想辦法，您安心養病。”
掛了電話。
小波從曬臺上爬下來，爬到玻璃缸的邊緣，正對著我。
我盯著它。
然后我笑了。
鼠標移動，光標停在“發送”鍵上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點了下去。
郵件發送成功。
幾乎是一秒鐘之后，手機就震了。
老板**的電話。
“清清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時溫和得多，帶著一種我很少聽到的耐心。
“你的離職報告我收到了。但我覺得你需要再考慮考慮。”
“**，我考慮清楚了。”
“你聽我說，”他頓了頓，“我很認可你的能力，這個端午方案，全公司沒有人能做出來。你走了，對公司是巨大的損失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待遇可以再談，年薪翻倍不夠的話，我給你再加百分之二十。車的話，你想要什么牌子，你自己挑。另外……”他又停了一下。
“**媽住院的事，公司可以幫你申請一筆醫療補貼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**，您這是在加碼。”
“我是在挽留你。”他的聲音很誠懇。
“清清，你為公司干了這么多年，你的能力、你的付出，我都看在眼里。我不希望你因為一時沖動，做出讓自己后悔的決定。”
后悔。
我在心里默念這兩個字。
“**，”我說，“我已經決定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再想想。”他說，“明天之前，隨時可以撤回。”
然后他掛了。
我放下手機，靠在椅背上。
2
第二天一早，我決定去公司收拾東西。
雖然人走了，但我的工位上還有不少私人物品。
我把小波放進外出箱，背在肩上，去了公司。
到了公司門口，前臺小妹看見我，表情有些復雜：“清清姐，你……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收拾東西。”我說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，側身讓我進去了。
工位上的東西還在，沒有人動過。
我剛準備收拾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清清。”
我轉過身。
**站在那里。
“我就知道你會回來。”他說。
“我回來收拾東西。”我語氣很淡。
“收拾東西？”他笑了，慢慢走過來，在我對面的工位上坐下，翹起腿。
“清清，你昨天走的時候，連東西都不要了，今天突然回來收拾，你是在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吧？”
我沒說話。
他往前傾了傾身子，聲音放得很低：“回來吧，昨天說的條件，都算數。副總裁，年薪翻倍，車。另外，**住院的事，公司可以先把醫療補貼打過去，不用等流程。”
小波動了一下。
**看了一眼那個箱子，下意識地往后靠了靠，他還記得昨天的口水。
“你別緊張。”我說，“它在箱子里，出不來。”
**干笑了兩聲：“我不是緊張，我就是不明白，你為什么要因為一只蜥蜴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因為小波出來了。
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打開箱子的鎖扣的。
它在發抖，然后這次吐了**三口。
五年了，我從來沒見過它害怕任何東西。
它怕**。
而且吐了三次。
為什么？
“小波，沒事。”我伸手護住它，聲音盡量平穩，“我帶你走。”
我沒拿任何東西。
身后傳來**的聲音：“清清，你再考慮考慮……”
“不考慮了。”
我頭也沒回。
電梯里，小波還在抖。
我把它抱在懷里輕聲說：“沒事了，小波。我走了。我絕對不會再去那個公司了。”
它聽了我的話，抖得輕了一些。
我帶小波回家，把它放回缸里。
它慢慢安靜下來，但還是時不時抽搐一下。
我站在缸前看了它很久。
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我拿起鑰匙，轉身出門，我要回公司。
小波之所以還在抽搐，或許是因為我的東西還在公司。
我的東西還留在那里，它還覺得我會回去。
只要把東西全部拿走，徹底斷了念想，它應該就好了。
我這么想著，推開了公司的門。
工位上一切如舊。
東西快裝完的時候，身后又響起了那個聲音。
“清清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，轉過身。
**站在我身后兩步遠的地方。
他看著我，看了好幾秒，然后說了一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。
3
“清清，如果我說，我走，你留下，你會不會留下來？”
“你說什么？”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**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我說，我離開這家公司，去總部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你留下來，當分公司總經理，那只蜥蜴不是只吐我嗎，那我不在這個公司就好了，清清，這是我最后一次挽留你。”
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。
我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其他同事不知道什么時候圍了過來。
所有人都震驚了。
**為了留住我，居然愿意自己走？
“**，你沒必要……”
“我不是為了你。”**打斷我。
“我是為了公司，清清，你知道你的方案給公司帶來了多少業績嗎？你知道你走了之后，我們端午這波熱度能撐多久嗎？三天，最多三天。”
他看著我，目光誠懇得不像演的。
“公司需要你留下來。”
王哥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他從茶水間沖出來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清清，老板已經為你做到這個程度了。他走了，總部那邊他去，你留下來當老大。這不是兩全其美嗎？”
張姐走過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清清，你想想**。你留下來，當總經理，待遇只會比**開的更好，***病就有指望了。”
七嘴八舌。
所有人都在勸我。
“老板已經為你做到這個程度了。”
“只要老板走了，你就可以安心留下來了。”
我猶豫了。
如果**不在這個公司了，那……
那是不是就沒什么問題了？
小波怕的是**這個人。
如果**走了，小波應該就不會再害怕了。
那我留下來，好像也沒什么不可以。
媽**病。
錢。
我張了張嘴，正準備答應。
然后我看見了小波。
它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。
家里離公司不遠，走路大概十五分鐘。
但我不明白它是怎么找到這里的。
它趴在門口的地毯上，身體在劇烈地顫抖。
比剛才更劇烈。
不只是發抖。
它在發出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聲音。
好像在求我不要答應。
我沖過去把它抱起來。
**看見小波，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。
昨天的口水給他留下了心理陰影。
果不其然。
小波抬起頭，對準**的方向。
又是三口口水。
辦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我抱著小波，往門口退了兩步。
“對不起，**。”我說，“我還是得先走了。”
這一次，沒有人攔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