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墜入無聲島

墜入無聲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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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主角是林深段寧的都市小說《墜入無聲島》,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,作者“鐵桿老書蟲”所著,主要講述的是:初踏無聲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深正在假寐。軍犬烈風趴在他腳邊,耳朵忽然豎了起來。林深睜開眼,從舷窗望出去——太平洋的午后陽光毒辣,海面碎金萬點,不像有風暴的樣子。但烈風的耳朵沒有放下去。。林深掃了一眼機艙內的人。陸教授坐在前三排靠窗的位置,翻閱一本學術期刊。他的助手段寧戴著細框眼鏡,三個多小時沒抬過頭。陸教授的女兒陸茜裹著粉色羊絨...

初踏無聲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深正在假寐。軍犬烈風趴在他腳邊,耳朵忽然豎了起來。林深睜開眼,從舷窗望出去——太平洋的午后陽光毒辣,海面碎金萬點,不像有風暴的樣子。但烈風的耳朵沒有放下去。。林深掃了一眼機艙內的人。陸教授坐在前三排靠窗的位置,翻閱一本學術期刊。他的助手段寧戴著細框眼鏡,三個多小時沒抬過頭。陸教授的女兒陸茜裹著粉色羊絨毯趴在桌上睡覺,一只色彩艷麗的鸚鵡蹲在她座椅靠背上打盹。保鏢沈姐坐在陸茜正后方,沉默寡言,目光始終保持在不高不低的警戒線上。胖子王順發背了一個巨大的登山包,里面塞了一口不銹鋼鍋、三袋密封大米、兩瓶塑料瓶裝老干媽和一整套刀具。,比剛才更明顯。段寧第一次抬起頭來,目光與林深短暫對視,平靜得有些不對勁。林深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往前艙走,段寧叫住他:"所有通訊頻道都中斷了。三分鐘前開始的,先是GPS,然后是衛星,現在連無線電都是白噪音。":"你是說——"。所有人向一側傾斜,陸茜滑了出去,鸚鵡尖叫著撲棱翅膀。林深一把抓住陸茜的衣領將她按回座椅,拉下安全帶扣鎖死。烈風四爪死死撐住地板,低吼著。沈姐用身體將陸教授壓在座椅上。段寧迅速合上筆記本電腦抱在胸前,閉上眼睛。。儀表盤指示燈一盞接一盞熄滅,駕駛艙門半開,主駕駛的手已經從操縱桿上滑落,目光空洞地盯著前方。林深想往駕駛艙方向看,視野卻開始模糊。他的耳邊只剩下烈風的咆哮、鸚鵡的尖叫、胖子的哭喊,以及陸茜一聲清晰的"爸爸!"。林深最后的意識里只剩下一個念頭:角度是對的。主駕駛的手早已滑落,副駕駛在尖叫。那個角度不可能是人為的。也許是自動駕駛的余暉,也許是海浪的巧合,也許……是別的什么。。,林深醒了。他猛地嗆出一口水,發現自己被烈風叼著衣領拖在海面上。狗的眼珠布滿血絲,嘴角有白沫。他環顧四周,海面上漂浮著殘骸,遠處大約兩百米有一座島的輪廓。他深吸一口氣,開始清點人數。,上面掛著鍋,鍋蓋上蹲著那只鸚鵡——渾身濕透,縮成一團瑟瑟發抖。陸茜在約三十米外撲騰,手臂似乎受了傷。段寧半沉半浮,臉朝下。林深一個猛子扎過去將她翻過來,還有呼吸。他拖著段寧往回游,烈風叼著她的衣領。沈姐從水中冒出頭來,一手拖著陸教授,左臂在流血。陸教授咳嗽著吐出海水,臉色灰白。。林深指向那座島:"往那兒游。"。,林深忽然感覺到什么。后脊背一涼,他余光掃了一眼身下的海水——一道巨大的陰影從約二十米深的海床上一掠而過。輪廓修長,有棱角,邊緣有幾排微弱的光點,藍色的,排列整齊,明滅不定。影子消失了。烈風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,身體僵了一瞬。"怎么了?"段寧問。"沒什么。繼續游。"
他們踏上了沙灘。
沙灘是白色的。陸茜撲倒在沙子上,胖子呈大字形攤開,鍋扣在他肚子上,瓜皮蹲在鍋沿上縮成一團發抖。段寧跪著吐水,沈姐用海水沖洗自己左臂的傷口。陸教授靠在礁石上,每呼吸一次左胸下方就輕微抽搐。段寧從裙子上撕下布條給陸茜包扎手臂。所有人都看向林深
林深站在沙灘與叢林交界處。"這里不是航道,不會有人來找我們。天黑之前需要找到淡水和避難所。"他停頓了一下,"我們還活著。"
烈風把一塊從海面上叼回來的隔熱鋁箔放在他腳前,坐下來,尾巴掃出一個扇形。
陸教授笑了一聲:"先活過今天。"
腳踩到沙灘,林深蹲下來用指尖刺入沙面,干的。他掃描了整片海灘——月牙形,長約兩百米,兩端被黑色礁石切斷。烈風從水里鉆出來,叼著一塊飛機隔熱層的鋁箔,放在他腳邊。胖子是最后一個爬上岸的,整個人趴在濕沙上,不銹鋼鍋掛在他手腕上。
林深快速清點人數。六個。
"有沒有重傷的?"
"我沒事。"段寧說。沈姐搖了搖頭。陸茜說胳膊疼,手能動。胖子說腦袋嗡嗡的。林深讓他先別亂動。陸教授左臂骨折,肋骨可能也裂了。林深用木板殘骸和安全帶織帶給他固定手臂。陸教授問:"你在部隊學的?""特種作戰,醫療急救必修課。"
林深轉向沈姐。她左臂有一道從肘關節斜切到前臂中段的傷口,皮肉翻開,能看到筋膜。血在沙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。"需要縫。有魚鉤和釣線。"沈姐把左臂伸出來。林深敲碎一塊藤壺取鋒利的薄殼,刮掉失活的組織,然后用魚鉤和釣線縫合,打了七個結。最后一針時烈風忽然朝叢林方向豎起耳朵,林深沒抬頭。"不確定。"他用鋁箔蓋住傷口,用棕櫚葉條纏了幾圈。"三天之內需要找替代抗生素的東西,不然會感染。"沈姐活動了一下手指。"姓沈。""林深。"
太陽偏西了。林深讓所有人把身上的東西翻出來。胖子的背包里有一口鍋、三袋大米、兩瓶老干媽(一瓶裂了但用密封袋接住了)、一把菜刀、一包調料。段寧有一個U盤、一支圓珠筆、一個進了水的手機。陸茜什么都沒帶。沈晚從身上摸出三把飛刀。陸教授有一個打火機、一支鋼筆、一張斐濟地圖。林深把自己的東西擺出來:軍用生存刀、五米傘兵繩、打火石、釣線、五個魚鉤。
段寧說她會六門語言,過目不忘。陸教授說他是量子物理學家,懂一些基礎化學和材料學。陸茜說她學過騎馬、擊劍、鋼琴、油畫。胖子說他考過廚師證。沈晚說了四個字:"格斗。飛刀。"
"距離天黑還有一個半小時。需要三樣東西——淡水、火、遮風擋雨的地方。"
"我和烈風進叢林找淡水。一個半小時后回來。"
"憑什么你說了算?"陸茜的聲音不大,但語氣理所當然。
林深看著她。"因為你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,不知道周圍有什么,不知道天黑之后會發生什么。我知道。"
"那你可以告訴我們。"
"你說得對。但現在沒有時間討論。等我們活過今晚,明天你可以隨便質疑我。"
陸教授插話:"聽他的。"陸茜閉嘴了。胖子小聲嘟囔"他說的有道理嘛",被陸茜瞪了一眼。
林深看向沈晚:"你留一把防身,另外兩把借我用。"沈晚從腰后摸出兩把飛刀遞過去。
一人一狗消失在叢林邊緣。
叢林里的光線暗了一半。地面是松軟的腐殖質,空氣里彌漫著腐爛的甜膩氣息。林深注意到野豬拱土的痕跡。烈風在一叢灌木前停下來。林深蹲下撥開葉片——一汪水,水面漂著落葉和昆蟲**。他拔出指南針確認方向。指針晃了晃,停在某個方向上。他抬頭看太陽。按照太陽的角度,正北應該在那個方向,但指南針指向偏了大約五度。他拍了拍指南針外殼,指針回到同樣的位置。不是故障。
林深決定相信太陽。他按太陽判斷的方向走了一段,發現自己在繞圈,植被越來越密。他又拿出指南針看了一眼,咬了咬牙,選了指南針指向的路。走了十分鐘,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,沒有水。他罵了一句,走回去重新開始?;吮阮A期多一倍的時間,他終于在一叢板狀根圍成的凹坑里找到了淡水。他嘗了嘗,不咸,微澀。
烈風蹲在他腳邊等他命令。"喝吧。"狗舔了幾口水。林深砍下幾片芭蕉葉,對折,用細藤條捆扎邊緣,做了兩個臨時水袋。他脫下T恤在水坑里浸濕,擰出水喝了幾大口,濕衣服穿上。烈風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。林深手按刀柄,蹲在原地用余光掃視四周。灌木叢葉片顫動,不是風。烈風露出犬齒低吼。等了十秒,二十秒。葉片停止顫動,什么都沒有發生。林深轉身沿原路返回,步伐比來時快了一倍。
回到海灘時太陽已經挨到海平面。陸教授和段寧用棕櫚葉和鋁箔搭了一個簡易遮陽棚。胖子撿了一堆干柴,鍋架在幾塊石頭上。陸茜蹲在鍋旁邊用木棍攪著海水。沈晚站在外側,面朝叢林,右手握著一根削尖的硬木。林深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芭蕉葉水袋走出來。"找到淡水了。往前走大約兩百米有一個水坑。"
"你用什么裝的?"陸茜問。
"芭蕉葉。撐不了多久。需要更結實的容器。"
陸教授指著椰子:"椰子殼。挖空曬干可以裝水。"
林深爬上椰子樹砍下四顆椰子。椰子水倒進鍋里,椰肉挖出來留著吃。四個椰殼成了容器。他解下打火石,刮鎂粉灑在干燥的棕櫚葉纖維上,刀背一劃,火星落下,火苗竄出。胖子把鍋架上,拆開一袋米倒了三分之一進去。"米不多,省著吃。今天吃稀的。"
夜色降臨?;鸸庹樟撩總€人的臉。瓜皮一直縮在胖子的背包上,一動不動。陸茜把它捧起來放在膝蓋上,它把腦袋縮進翅膀里。鍋里的香氣冒出來。瓜皮的腦袋慢慢探出,歪著看了看鍋,又看了看胖子,打了個噴嚏,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:"餓了。"
胖子愣了一下,笑了:"馬上好。"
每個人分到一碗椰子粥。陸茜喝了兩口,忽然停下。段寧問怎么了。"沒事。"她用樹枝戳了戳碗里的米粒,"就是……我以前從來不知道,一碗粥能這么好喝。"段寧把自己碗里的一勺粥倒進她碗里。"我不餓。"陸茜看了她兩秒,低頭繼續喝。
林深把碗里剩下的粥倒進烈風的椰子殼里。烈風舔干凈。瓜皮從陸茜膝蓋上跳下來,落在烈風旁邊半米的位置,歪著腦袋看。它想靠近又有點怕,躊躇了一下,沒有走過去,只是蹲在原地用喙啄沙子。烈風抬起頭看了它一眼,沒有吼,也沒有理,只是把椰子殼用鼻子拱到一邊,然后趴下來。瓜皮看了看殼,又看了看烈風,猶豫了幾秒,小步挪過去啄殼里殘留的米粒。烈風閉著眼睛沒有反應。
胖子低聲說:"它倆……算認識了?"
"閉嘴吃飯。"陸茜說。
林深安排守夜:兩小時一班,他第一班,然后沈晚、陸教授、段寧、胖子,陸茜最后一班。"為什么我是最后一班?""最后一班最辛苦,你現在的狀態守不了。"沈晚的聲音從黑暗里傳來:"聽他的。"陸茜閉嘴了。林深把魚鉤和釣線遞給段寧。"會用嗎?""沒釣過魚,但看過《深海獵手》,每一集都記得。""那你會。"段寧走向海邊,把魚鉤甩進水里。胖子問:"你今晚就要釣?""凌晨漲潮的時候魚最多??催\氣。"
林深坐到火光照不到的沙灘上,背靠礁石面朝叢林。烈風趴在他腳邊。身后傳來腳步聲——自己人。陸茜裹著濕漉漉的開衫走過來,在離他大約兩米的地方坐下,抱著膝蓋望著海面。沉默了很久。"謝謝你今天救我。"聲音很小。"嗯。"林深沒有看她。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回遮陽棚,蜷縮著閉上了眼睛。林深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。
瓜皮從地上跳起來,落在烈風的背上——只是站了一下,烈風就抖了抖身體,瓜皮趕緊飛開,落在旁邊的沙地上。它歪著腦袋看了看烈風,然后把自己團成一個毛茸茸的球,縮在離烈風不遠不近的地方。
這是他們在島上的第一夜。
天剛亮林深就醒了。不是被陽光照醒的——火堆已經燃盡,只剩暗紅色的灰燼。烈風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,發出一聲短促的低鳴。林深立刻清醒過來,手按上刀柄。周圍沒有威脅。烈風站起來面向叢林方向,耳朵豎著,但不是警戒姿態。狗感覺到的東西,人感覺不到。
他翻身坐起來,肩膀的挫傷在僵硬了一夜之后開始發疼。他沒有表現出來。
營地還在睡。陸教授靠在礁石上,呼吸聲比昨晚重了一些,嘴唇發白。胖子縮在遮陽棚下呈大字形攤開,鼾聲如雷,鍋蓋上蹲著瓜皮。段寧睡在陸教授和陸茜之間,一只手搭在陸茜的毯子邊緣。陸茜裹著段寧的外套睡得很沉。沈晚不在營地里。
林深心跳快了一拍。他迅速站起來掃視海灘——沈晚站在潮水線附近,面朝大海,左臂吊在胸前,右手垂在身側。晨光從海平面射過來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林深走過去,沒有刻意放輕腳步。沈晚沒有回頭。
"一夜沒睡?"
"睡了。斷斷續續。"她的聲音比昨天更啞。
林深走到她身邊側頭看了一眼。她的臉色很差,嘴唇干裂,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——不是熱,是低燒。他伸手用手背貼向她的額頭。沈晚偏了一下頭躲開了。
"你在發燒。"
"知道。"
"傷口感染了?"
沈晚沒有回答。鋁箔和棕櫚葉條的包扎還在,但表面滲出了一圈暗**的膿液。林深眉頭皺了一下。"需要換藥。需要找替代抗生素的東西。有些植物的汁液能抗菌,蕨類、松脂、樹皮。但我不是百分之百確定哪一種能用。需要有人幫我認。"
沈晚轉過頭看了他一眼。"段寧。"
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段寧已經坐了起來,頭發亂糟糟的,眼鏡歪在鼻梁上,但目光直接掃過營地清點人數,然后落在林深和沈晚身上。她站起來走過來:"怎么了?"
"沈晚傷口感染,在發燒。我進叢林找可以抗菌的東西。你跟我一起。"
段寧看了看沈晚左臂滲出的膿液,點了點頭。"我需要一把刀和容器。"
林深從腰帶上抽出一把飛刀遞給她。段寧接過試了試手感,看向陸教授——他也醒了,正靠在礁石上看著他們。"教授,您能幫忙照看一下營地嗎?沈晚在發燒,胖子和陸茜可能需要有人指揮。"
陸教授用右手扶了扶眼鏡。"你找到植物之后如果需要處理,我可以幫忙。有些植物的有效成分需要高溫或特定溶劑才能釋放。"
段寧點了點頭,轉向林深:"走吧。"
林深沒有立刻出發。他把所有人叫醒,簡短交代:沈晚傷口感染,他和段寧進叢林找藥;陸教授留守;胖子看管火堆,不要滅也不要燒到棚子;陸茜幫段寧整理物資——清點椰殼、水袋、釣線、魚鉤,分類放好。
陸茜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但沒有反駁。她看了沈晚一眼——那個沉默寡言的女人靠在礁石上,嘴唇發白,額頭上全是汗。她把話咽了回去,點了點頭。
林深把剩下的一把飛刀插在腰帶上,檢查了生存刀、打火石、釣線和水袋。段寧把筆記本電腦合上用鋁箔包好放在陸教授身邊,手里握著那把飛刀,裙子下擺已經撕掉了一圈。
"走。"烈風第一個沖進了叢林。
叢林比昨天更安靜。熱帶雨林的清晨應該充滿鳥鳴和蟲鳴,但這里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。偶爾一陣風吹過樹冠,葉片嘩嘩作響,然后又是死寂。
烈風走在前面三米,鼻尖貼地。段寧走在林深身后,一直在觀察周圍的植物。走了大約十五分鐘,她忽然停下來:"等等。"林深停下,回頭看她。段寧蹲在一叢矮灌木旁邊,用飛刀削下一小段枝條湊到鼻尖聞了聞。"月桂。葉片有抗菌作用,但主要是抗真菌。對傷口感染的效果不確定。"
她把枝條放進芭蕉葉卷成的臨時袋子里。林深說:"不確定的不要。需要確定能用的。"
段寧站起來。"繼續往深處走。**的腐殖層中蕨類更多,有些蕨類的根莖含有抗菌成分。"
林深看了她一眼。"從哪兒學的?"
"植物學圖鑒。一共三卷,兩千三百頁。"
他轉身繼續往前走。烈風忽然停下來,耳朵豎了起來,身體前傾——不是警惕,是發現了什么。林深加快腳步走過去撥開一片寬大的蕨類植物。
水。一條小溪,寬約兩米,很淺,清澈見底,溪底是鵝卵石和細沙。水聲在安靜的叢林中格外清晰。林深蹲下來用手捧了一點水嘗了嘗——不咸,沒有異味,是淡水。
"水源。標記一下。"
段寧從袋子里拿出一片鋁箔,用筆畫了一個簡略的地圖標注位置。烈風沒有喝水,它站在溪邊盯著對岸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。林深手按上刀柄,順著烈風的視線看過去——對岸的灌木叢后面,有什么東西在動。不是風。
那是一雙眼睛。琥珀色的,橢圓形的瞳孔,在葉片縫隙中閃爍著光。距離大約十五米。
林深沒有動,用最輕的聲音說:"退。不要跑。"
段寧緩緩站起來向后挪了一步。烈風沒有退,它站在林深和那雙眼睛之間,嘴唇翻起來露出犬齒。那雙眼睛眨了一下,然后消失了——不是轉身離開,是像被什么東西吞沒了一樣,瞬間消失在葉片后面。灌木叢紋絲不動。
林深等了十秒,抓住烈風的項圈慢慢后退。退出十步之后他才轉身。"走。"
他們沒有沿原路返回,而是從那片灌木叢的下游方向繞了一大圈過了溪。又走了大約十分鐘,烈風的耳朵終于放了下來。林深靠在一棵樹干上呼出一口氣。
"那是什么?"段寧問。
"不知道。但不是友好的東西。"
段寧沒有說話。她蹲下來把剛才因為緊張掉在地上的芭蕉葉袋子撿起來,檢查里面的植物樣本。"找到了。"林深低頭看去。段寧指著一叢蕨類——葉片細長,背面有褐色的孢子囊,根莖粗壯,覆蓋著金色絨毛。"貫眾。根莖有抗菌作用,傳統醫學用于治療外傷感染。效果不一定強,但比月桂靠譜。"
"怎么用?"
"清洗、搗碎、敷在傷口上。可能需要配合加熱,有些有效成分在高溫下更容易釋放。"
林深蹲下來用刀尖挖出幾株貫眾的根莖放進袋子里。"夠了?""再多采一些。一次換藥可能不夠。"他又挖了五六株。站起來的時候目光掃過周圍,然后定住了。
段寧注意到他的表情:"怎么了?"
林深沒有回答。他走過去撥開一叢藤蔓。
那是一塊石頭。表面太光滑了,有棱有角,像是被什么東西切割過。石頭上覆蓋著青苔和藤蔓,顯然已經在這里很久了,但它的形狀不對——自然界中沒有這種直角。林深蹲下來用手清理掉表面的泥土和苔蘚。是一塊石板,大約一平方米大小,邊緣整齊,表面有淺淺的刻痕——不是自然風化形成的紋路,而是有規律的、像文字一樣的線條。
段寧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那塊石板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"是什么?"林深問。
"不知道。"段寧說,"也許是古代的遺跡。這片海域有不少關于沉沒**的傳說。"
林深看了她一眼。她說"不知道"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,平靜得像在掩飾什么。他沒有追問,用刀尖把石板表面的泥土刮掉一些,露出更多的刻痕。那些線條排列整齊,像是某種文字,又像是某種符號。
烈風在石板旁邊嗅了嗅,打了一個噴嚏,退后了兩步。狗不喜歡這個東西。
林深站起來。"標記位置?;厝ピ僬f。"
段寧拿出鋁箔和筆,在地圖上標注了坐標,又畫了一個簡圖記錄石板的形狀和刻痕排列。
他們繼續往前走。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,林深停下了。他蹲下來,用刀尖挖出幾株之前段寧指過的貫眾——這里也有一叢,正好可以補一些。他站起來的時候,忽然聽到一陣細微的嗡嗡聲。
不是蚊子。聲音更大,更密集。他抬起頭,看到前方大約十米外有一棵倒伏的死樹,樹干上掛著一個灰黑色的球狀物——蜂巢。蜜蜂在周圍飛舞,密密麻麻。
林深的臉色變了。他慢慢后退,對段寧說:"別往那邊看。退。"
段寧看到了蜂巢,也看到了林深的表情。她沒見過林深這個樣子——他的手在微微發抖。段寧沒有多問,跟著他繞了一條遠路。
走出大約一百米,林深才停下來。他的后背全是汗。
"你怕蜜蜂?"段寧問。
"不是怕。"林深說。他頓了一下。"是過敏。被蜇了會休克。"
段寧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說話。
他們繼續走。又過了十幾分鐘,終于走出了密林,看到了海灘。林深加快了腳步。沈晚的傷等不了太久。
回到營地時已經過了中午。陸茜第一個跑過來:"找到了嗎?"林深把芭蕉葉袋子放在地上,段寧從里面取出貫眾的根莖。陸教授走過來用右手捏起一段根莖聞了聞。"貫眾。抗菌作用主要來自間苯三酚類化合物。需要用溫水搗碎,不能煮沸,高溫會破壞有效成分。"
段寧拿起飛刀開始處理根莖——刮掉表皮,將纖維切成小塊,放進椰子殼里,加入少量溫水,用一根干凈的木棍搗碎。沈晚靠在礁石上閉著眼睛,額頭滾燙,左臂上的鋁箔已經被膿液浸透。陸茜蹲在她旁邊用濕布擦拭她的額頭。"她燒得很厲害。"陸茜抬起頭看向林深,眼睛里有一種他沒見過的表情——不是恐懼,是著急。
"藥馬上就好。"
段寧搗碎貫眾根莖后,用棕櫚葉過濾掉殘渣,留下渾濁的黃褐色汁液。陸教授看了看:"夠了。敷上去之后用干凈布料包扎。"段寧端著椰子殼走到沈晚面前蹲下來。"會疼。"沈晚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,把左臂伸了出來。
段寧用刀尖挑開干結的棕櫚葉條,揭開鋁箔。傷口露出來——七針釣線縫合的邊緣紅腫發炎,**的膿液從**滲出,散發出一股輕微的腐臭味。陸茜轉過頭捂住了嘴。段寧沒有猶豫,用一片棕櫚葉蘸著貫眾汁液涂在傷口上,一層一層,直到覆蓋整個縫合區域。沈晚的身體繃緊了,額頭上青筋暴起,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段寧從陸茜裙子上又撕下一塊干凈的布條(陸茜沒有拒絕),將傷口重新包扎好。
"休息。明天看效果。"
沈晚閉上了眼睛。
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,林深把所有人叫到一起。他用刀尖在沙灘上畫了地圖:"找到一條小溪,淡水。明天需要運水回來。還找到了一個東西。"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片鋁箔——上面是段寧畫的石板刻痕簡圖,攤開在沙地上。陸教授拿起鋁箔仔細看了很久,眉頭皺了起來,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話。"教授?""不好說。圖案不完整,看不出是什么。如果能有更多的樣本……""下次去的時候帶回來。"
段寧坐在火堆旁邊手里拿著筆,在另一片鋁箔上寫著什么。林深走過去:"在算什么?""潮汐。今天的漲潮時間比理論值晚了大約十五分鐘。不正常。"陸教授的目光從石板簡圖上移開,落在段寧身上。"十五分鐘?""對。按照昨天觀測的月相和這片海域的緯度,今天第一次漲潮應該在上午十點四十二分,但實際上是十點五十七分。"陸教授接過鋁箔看了看,然后抬起頭望向大海,表情中有一種林深看不懂的東西——不是困惑,更像是隱隱的不安。"也許只是局部洋流的影響。""也許。"兩人沒有再說話。
林深站在旁邊,看了看陸教授又看了看段寧。他不懂潮汐計算,但他能感覺到這兩個人在用外人聽不懂的方式交流著什么。他沒有追問,把這個細節記在了心里。
瓜皮在傍晚的時候終于從鍋蓋上飛了下來。它在營地上方轉了一圈——這是它墜機以來第一次飛。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它。"飛了。"胖子說。"看到了。"陸茜說。瓜皮沒有飛遠,在營地上方繞了兩圈,然后落在烈風的背上。不是蹲,只是落了一下立刻就飛起來了——烈風甚至沒有來得及抖毛。但這一次,烈風沒有吼它。瓜皮飛到火堆旁邊落在一塊礁石上,歪著腦袋看了看正在煮粥的鍋,然后說了一句:"什么味?"
胖子第一個反應過來:"粥!椰子粥!馬上好!"瓜皮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鍋,然后低下頭開始梳理羽毛。"它沒事了。"陸茜說,語氣里帶著一絲笑意。
晚上火堆燒得很旺。沈晚喝了半碗粥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,額頭還是燙的,但陸茜說比下午好了一些。陸教授坐在火堆旁邊手里拿著那片畫著石板刻痕的鋁箔反復端詳,段寧坐在他身邊,兩人低聲說著什么。林深離有兩米遠,聽不清內容,只能聽到零星幾個詞——"不對""角度""不是自然"。他沒有走過去。
烈風趴在他腳邊,下巴擱在爪子上,眼睛半閉半睜。瓜皮蹲在烈風身邊的沙地上——不是背上,是旁邊,大約三十厘米的距離。烈風沒有趕它。林深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。陸茜走過來在旁邊坐下,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火堆發呆。沉默了很久。"沈晚會死嗎?"她忽然問。林深看了她一眼。"不會。""你怎么知道?""因為我不讓她死。"
陸茜轉過頭來看著他。那目光里有審視,有試探,還有一種林深說不清楚的東西。"你能決定這個?""我能決定我做什么。我現在做的事就是讓她活著。"陸茜看了他幾秒,然后轉回頭繼續看著火堆。
"你今天找到的那個石頭。你覺得是什么?"
"不知道。"
"你不覺得奇怪嗎?"陸茜的聲音低了下去,"這片島……從墜機開始,所有事情都感覺不太對。"
林深沒有回答。指南針偏了五度。潮汐晚了十五分鐘。石板上有人工刻痕。叢林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。段寧和陸教授之間那些聽不懂的對話。所有事情都不太對。
"先活過今天。"林深說,"這是我答應你們的。"
陸茜沒有再說話。她站起來走回遮陽棚,蜷縮在段寧的外套下面閉上了眼睛。林深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。烈風的耳朵豎了起來,朝著大海的方向。它沒有叫,但身體微微繃緊了。林深順著它的視線望向海面。月光灑在海上,波光粼粼,什么都沒有。
但他知道那道陰影還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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