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沒說話，徑直拉著女孩走向椅子。，李婓從柜子里摸出半瓶酒精，擰開瓶蓋往女孩手指上倒。，卻沒哭，只是把另一只小手攥成拳頭塞進嘴里咬著。，女孩又把視線移到李婓的手上，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裝出大人的老成：“哥哥，我不疼了。……你的手還在流血呢。”，自己也伸手到酒精瓶口下。，他眉峰跳了跳，卻沒出聲。“咿呀，我來！”，腳底板踩在青磚上發出啪啪的響聲。，動作笨拙地學著剛才李婓包扎的手法，一圈一圈往他手指上繞。，她又拆開重新纏，嘴里發出“嗯嗯”。，她抬起頭，和李婓對視一眼。，大的那個眼睛彎成月牙，小的那個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。，故意板下臉，聲音壓得很粗：“記住沒有？以后不準碰廚房里的東西，不然——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女孩的額頭，“不光不給好吃的，還要打你**，聽見了？”
小柿子縮了縮脖子，把那只裹著紗布的手藏到背后，睫毛上還掛著之前哭出來的水珠，聲音軟得像一團棉絮：“柿子知道錯了嘛……柿子以后絕對會乖乖聽話……”
小柿子垂著腦袋，嘴唇撅得能掛住油瓶，死活不敢抬眼去看李婓的表情，只能雙手抱住他的胳膊，來回晃蕩著。
這副模樣，分明就是在撒嬌，壓根沒把李婓的話往耳朵里裝。
旁邊的長孫無垢，目光始終黏在小柿子身上，越看胸口越堵得慌。
那嗓音，那眉眼，雖說只隔了一年的光陰，可這一切早就烙在她骨子里了。
一年前的兕子，連話都說不利索，只會咿咿呀呀地吐出幾個音節，可那終究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血肉啊！
心里翻涌得厲害，長孫無垢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，想把小柿子拉到身邊仔細瞧瞧。
李二一直拿余光盯著她，這時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。
長孫無垢渾身一顫，深深吸了口涼氣，這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差點失了分寸。
可是，她根本壓不住那股沖動——眼睛還是死死鎖在小柿子身上，就這么望著，一眨不眨。
像，實在太像了。
盡管頭上扎著兩根傻乎乎的朝天辮，可那眉眼的輪廓、那小嘴的弧度，跟一年前毫無二致。
小柿子鬧騰了一會兒，終于松開李婓，臉上有點不好意思：“哥哥，我去找小白白耍，你還要給人看病呢，柿子不能在這兒礙事。”
她嘻嘻一笑，轉身就跑開了。
長孫無垢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，一直看到小柿子跑出院門、徹底消失不見，才緩緩收回來。
這時，李二微微一笑，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：“小郎中，這兒就你們兄妹兩個？那小丫頭倒是乖巧懂事。”
李婓笑了笑，見長孫無垢還在盯著柿子消失的方向看，便說：“小妹是活潑了些，偶爾也愛胡鬧，方才不小心劃破了手，平時還算聽話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下來：“可惜這孩子命苦，孤零零的。
我當初遇上她的時候，她正生著重病，到現在也只能慢慢養著，叫人瞧著心疼。”
提起小柿子的來歷，李婓忍不住嘆了口氣。
那時他撿到小丫頭，她窩在一間廢棄的破屋里，不哭不鬧，就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他。
要不是那天他打獵回來，鬼使神差地拐過去瞅了一眼，這小丫頭怕是早就沒了。
把孩子帶回家后，李婓才發現她身上藏著大病——天生的肺癆。
這病在大唐是沒得治的絕癥。
李婓當時心里就猜了個大概：也許是她那狠心的爹娘治不起，才把她丟在那兒等死。
想起自己的身世，李婓對小柿子的憐惜又深了幾分。
“哦，這么說，令妹并非是小郎中的親妹妹？”
李二眼底閃過一絲光，小心翼翼地探問道。
門外的庭院里，小柿子趴在小白白的背上玩得正歡，銀鈴般的笑聲穿過堂屋的門檻。
長孫無垢聽到這聲音，身體忽然震顫了一下，目光死死鎖在門外那個小小的身影上。
李婓的視線有些飄忽，像是被什么拽住了神思，嘴里含混地吐出一句：“其實……說不上來。
雖然不是血親，可總覺得比親妹妹還親。”
他腦子里還在轉著廚房里那一幕——他的血和那個孩子的血，在同一只碗里悄無聲息地融在一起。
那意味著什么？能說明什么？他自己也不確定。
穿越過來的時候就沒爹沒娘，孤兒的身世早就成了他骨子里的一塊疤。
現在撿來的小丫頭也是無父無母的，天底下真能有這么巧的事？他嘴角扯了一下，覺得這事兒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邪乎。
大概是撞上了罷。
聽說過一個血型的人血滴在一起也會相融，現代醫院里輸血不就這么來的么？
李二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藏不住底下那股滾動的情緒：“小郎中，可曾尋過這孩子的親生父母？”
“找過有什么用。”
李婓擺了一下手，臉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霜，“一個病成那樣還被丟出去的娃，就算把那對狠心腸的男女翻出來，我也不舍得放她回去。”
長孫無垢的臉刷地白了，白得像是紙糊的燈籠。
是啊，這話沒法說清楚。
況且兕子被丟的時候還那么小，壓根就不記事，就算親生爹娘站在面前，她也認不出來。
李二干咳了一聲，臉上浮起一層尷尬：“也是個苦命的孩子。
虧得撞上小郎中，算是她的造化。”
李婓笑了笑，覺得跟這對夫婦聊得投緣，起身去沏茶。
身子側過去的時候，腰間一枚青色的龍形玉佩從衣角下露了出來。
李二的目光猛地釘在那塊玉上，呼吸忽然變得又沉又長。
他認得出——那是他親手為每一個孩子打造的玉佩，這東西就是身份的烙印，從未有過第二份。
剛才心里那些關于小柿子到底是不是丟失的兕子的疑慮，在這一刻碎得干干凈凈。
小丫頭踩著滿院的暮色又沖了進來，扯住李婓的袖子：“哥哥，你瞧天都黑了，咱們晚上吃什么呀？”
窗外天色沉沉地壓下來，幾個人聊得忘了時辰，竟連晚飯都錯過了。
李二的目光掃過小柿子周身，沒有發現那枚龍形玉佩的影子。
這就對了。
那塊玉佩本該掛在小柿子身上。
那個年輕郎中大概擔心孩子弄丟，才替她收著。
李二在心里給自己補全了這個解釋。
他幾乎可以肯定，眼前這個扎著雙丫髻的小丫頭，就是他丟失一年的女兒。
李婓提著茶壺走過來，給三人各斟了一杯。
他轉頭沖小柿子笑了笑：“知道了，哥哥現在就去給你做飯，好不好？”
小柿子用力點了兩下頭，烏黑的眼睛轉向李二和長孫無垢，聲音清脆得像敲瓷碗：“哥哥做的飯可好吃了！你們要不要也嘗嘗？”
也許是血脈里有什么東西在輕輕拉扯。
小柿子覺得這對夫婦讓她覺得親近，不像陌生人。
小孩子沒那么多彎彎繞繞，開了口就直接邀請。
“啊……這個……”
長孫無垢愣了一瞬，心跳猛地快了幾拍，“這樣……真的方便嗎？”
她嘴上在問，心里卻恨不得立刻把孩子摟進懷里。
可一想到剛才那個年輕郎中說的話——“狠心的爹娘”
“就算找到也不會把孩子送回去”
——她的胸口就像被人攥住一樣疼，喘不上氣。
也許柿子也是這么想的吧。
又或者，那個小郎中已經把她的身世告訴她了。
告訴她——她是被丟棄的孩子。
長孫無垢垂下眼睛，酸澀感涌上嗓子眼，眼淚差點又掉下來。
“當然方便啦！”
小柿子眼珠骨碌一轉，聲音甜絲絲的，“不過，哥哥剛才給這個叔叔看病，還沒給診金呢！”
診金？
李二和長孫無垢對看一眼，都愣了一下。
隨即李二笑出聲來，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，遞到小柿子手里：“你看我這記性，連診金都忘了。
這些夠不夠？”
小柿子接過錢袋，拉開系繩，往里一瞧。
“哇——”
她叫了一聲，捧著錢袋就往廚房跑：“哥哥！哥哥！你快出來看！”
“好多銀子！我們有好多銀子啦！”
小丫頭的聲音在屋子里蹦跳著，濺得到處都是。
李婓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，目光落在小柿子手里那個鑲著金絲線、縫工精細的錢袋上。
他走過去，俯身看了一眼袋口，臉色沉下來。
“柿子，哥哥看病從來不收這么多銀子。
別人的東西不能亂拿，知不知道？”
他嘴上這么說，心里也暗暗掂量了一下——那只袋子里，少說也裝了上百兩。
火盆被端到屋子 ** ，炭火燒得正旺，上面架著一口黑乎乎的石鍋，鍋頂擱了個圓形的鐵盤，表面還泛著油光。
李婓又從廚房拎出幾碟涼菜，外加幾盤碼得整整齊齊的肉片，薄得能透光。
小柿子早搬了張小凳，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鐵盤，嘴角差點掛下口水：“哥，是烤肉欸！”
李二、長孫無垢和李君羨互相遞了個眼神，誰也沒見過這種吃法——肉不串起來，不架在火上翻，就這么平攤著烤？
李婓沒理會他們的詫異，從柜子里掏出幾個小瓷碟，里頭盛著深褐色的粉末和黏稠的醬汁。
他在柿子那幾乎要冒光的注視下，夾起一片肉，輕輕擱在滾燙的鐵盤上。
“滋——”
油脂瞬間炸開，白煙裹著焦香直往鼻腔里鉆。
李二摸了摸鼻子，干咳一聲，將那袋銀子重新塞回懷里。
他動作倒是利索，又從袋里摸出兩錠銀塊，擱在桌上，堆出笑臉：“小郎中，方才是我唐突了。
我這兄弟全靠你治傷開藥，天色也暗了，我們仨厚著臉皮蹭頓飯。
這兩錠銀子，就當診金和飯錢，你看成不？”
李君羨也跟著搭腔，聲音里帶著幾分虛弱卻誠懇：“小郎中，外傷內傷都是棘手活兒。
等我傷好了，定當登門再謝。”
李婓瞥了眼那兩錠銀子，手指一勾，把銀塊收進袖口，嘴角扯出個笑：“行吧，算你們走運。”
他轉身往廚房走，嘴里咕噥了一句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恰好讓屋里人聽了個大概：“光那幾味云北黑藥，就**不止兩錠銀子……”
油脂滴落，火星噼啪作響，金**的外皮裂開細紋，肉香像潮水一樣漫開。
李二盯著那翻動的鐵架，喉結動了動：“你這小子，烤法倒是沒見過，哪學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