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府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整座盛府都浸在甜絲絲的花香里。西院墻角那棵老金桂開得格外熱鬧，沉甸甸的花簇壓彎了枝頭，風(fēng)一吹就撲簌簌往下落，鋪了滿地金黃。，文志強心里那根弦就繃得更緊了。，先把院子掃干凈，再去井邊打水灌滿缸，然后把柴火劈好碼齊。這些活計本就不輕省，但他干完從不歇著，而是趁天色微明，盤腿坐在耳房里運轉(zhuǎn)一兩個時辰的吐納功夫。。體內(nèi)那道真氣已經(jīng)從筷子粗細變成了小指粗細，走遍周身經(jīng)脈之后歸入丹田，循環(huán)往復(fù)，生生不息。他估摸著自己再有十天半個月就能突破第一層，進入第二層"以氣御物"的境界。，發(fā)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。，他在井邊打水的時候，低頭看了一眼水中的倒影，愣住了。，和他剛穿越時相比，簡直是兩個人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白皙中透著淡淡紅潤的膚色。臉頰豐腴了一些，顴骨不再突兀，下巴的線條變得柔和小巧。眉毛似乎細了一些，睫毛變長變密，鼻梁依舊挺直，但嘴唇的顏色變得更淡更粉。。，瞳仁又大又亮，眼角微微上挑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——他不想承認，但確實如此——一種近乎嫵媚的神采。，井水里的倒影碎成一圈圈漣漪。、埋頭干活，從來沒照過鏡子。他不知道，葵花寶典在修復(fù)他身體的同時，也在悄悄改變他的容貌。那種變化不是朝男性的方向走，而是越走越偏，越走越遠。。原本還有些扎手的胡茬，現(xiàn)在變得又細又軟，幾乎摸不出來。喉結(jié)也在縮小，或者說，幾乎看不到了。。原先那雙手雖然瘦，但骨節(jié)粗大，一看就是男人的手。現(xiàn)在這雙手的骨節(jié)變細了，皮膚變薄了，連汗毛都在不知不覺中脫落。
文志強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。
他不是沒有心理準備。葵花寶典的總綱說得明明白白——陽去陰生，乾坤倒轉(zhuǎn)，以身為爐，以氣為藥。這門武功本就不是給正常男人修煉的。既然他已經(jīng)被**了，修了這門武功，身體發(fā)生這樣的變化也是情理之中。
可是想是一回事，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他用力揉了揉臉，努力把那些雜念甩出腦海。不管變成什么樣，只要能活下去，只要能有能力報恩，他都認。
小蝶從院子里走出來倒洗臉?biāo)匆娝驹诰叞l(fā)呆，笑著喊了一聲："啞巴哥，發(fā)什么愣呢？小娘讓你去街上跑一趟，買些紅糖和紅棗回來。"
文志強點了頭，接過小蝶遞來的錢袋，低頭往外走。
他現(xiàn)在的步伐比以前輕快了許多。葵花寶典第一層雖然沒有完全修成，但腳力已經(jīng)比常人快上三分。從盛府后門到南門大街的雜貨鋪，來回路程尋常人要走上半個時辰，他兩刻鐘就回來了。
他把紅糖和紅棗送到廚房，又去柴房劈了兩摞柴。
劈柴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。
他豎起耳朵——自從修煉葵花寶典之后，他的聽覺比以前敏銳了許多。他能聽見隔著兩堵墻的聲音，能分辨出院子里每一個人的腳步聲。
此刻他聽見了兩個人的低語。
那是林小**聲音——他聽過好幾次，絕不會認錯。另一個是個男聲，陌生的，低沉而帶些諂媚。
"……衛(wèi)氏那邊有了動靜，說是懷了。"林小**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"聽說大夫已經(jīng)確診了，快兩個月了。"
"兩個月。"林小娘重復(fù)了一遍，語氣里有些意味不明的東西，"老爺知道了嗎？"
"知道了，老爺高興得很，賞了衛(wèi)小娘好些東西。"
一陣沉默。
"你先回去吧，有什么消息再來告訴我。"林小娘淡淡道。
"是，孫媽媽明白。"
文志強屏住呼吸，輕輕放下手中的柴刀，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柴房深處。
果然不出他所料，林小娘在盯著衛(wèi)小娘。
這不奇怪。在這座后宅里，大娘子無可撼動，兩個妾室之間是天然的競爭關(guān)系。如今衛(wèi)小娘懷了身孕，若是生下來是個兒子，那衛(wèi)小**地位可就水漲船高了。林小娘怎么能坐得住？
文志強沒有貿(mào)然行動。他一個粗使下人，沒有證據(jù)，沒有人脈，連話都說不利索，拿什么去跟林小娘斗？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加倍小心，盯住衛(wèi)小娘院里的一切。
傍晚時分，他照例去給衛(wèi)小娘院里送熱水。
剛走到院門口，就看見明蘭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，小臉蛋繃得緊緊的，眼眶紅紅的，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。
文志強放下水桶，猶豫了一下，蹲下身來，輕輕拍了拍她的頭。
明蘭抬起頭來看著他，小嘴一癟，終于沒忍住，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。
"啞巴哥哥……她們……她們說娘親有了弟弟就不要我了……"小丫頭一邊哭一邊說，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"嗚……我不要弟弟……我要娘親……"
文志強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滿臉是淚的小人兒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妹妹。他父母離異之后，他跟著母親，妹妹跟著父親。那一年妹妹也是這么大，抱著他的腿哭著不讓他走。他走的時候沒有回頭，后來再也沒有見過她。
他蹲在地上，一只手笨拙地替明蘭擦眼淚，一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。
他張了張嘴，用他那尖細的、中性的嗓音，一字一字地說：
"不會。"
明蘭愣了一下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。這是她第一次聽啞巴哥哥開口說話。
文志強又重復(fù)了一遍，這次說得更慢更清楚：
"娘親，不會不要你的。她最疼你。"
明蘭不哭了。她歪著頭看著文志強，似乎在理解他的話。
文志強忽然靈機一動，伸手從口袋里掏出一片樹葉。他把樹葉放在嘴邊，吹出了一段簡單的調(diào)子——這是他在現(xiàn)代唯一會的文藝技能，在工地上跟一個老師傅學(xué)的。
調(diào)子很簡單，帶著些淡淡哀愁的意味，但在這秋天的晚風(fēng)里，卻有一種奇怪的溫暖。
明蘭聽了，破涕為笑。她伸出小手抓住了文志強的手腕，用她軟糯的聲音說了句讓文志強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：
"啞巴哥哥，以后你會一直陪著明蘭嗎？"
文志強沉默了。
他看著明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，看著里面毫無保留的期待和信任，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他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明蘭高興了，松開他的手腕，蹦蹦跳跳地跑回屋里去。臨進門前又回過頭來，沖他揮了揮手。
那天晚上，衛(wèi)小娘親自來找他。
她站在耳房門外，沒有進來，就著月光看著坐在床板上打坐吐納的文志強。等文志強察覺她的存在，慌忙起身行禮的時候，衛(wèi)小娘擺了擺手，淡淡地說：
"今日明蘭回來時高興得很，說啞巴哥哥開口說話了，原來不是啞巴。"
文志強低下頭。
"我當(dāng)初救你，本就沒指望你報答什么。這些時**在我院里干活，勤懇實在，我心里有數(shù)。"衛(wèi)小**聲音在夜風(fēng)里很輕，"我看得出你不是尋常人，只是落了難。你若有朝一日好了，想去哪里便去哪里，不必覺得欠我什么。我只求你一件事。"
她頓了頓，手撫上自己的小腹。
"我已有了身孕。這盛府后宅，表面風(fēng)光，內(nèi)里是什么樣子，你來這些日子想必也看清楚了。我不求你別的，只求你看在我救你一場的分上，若是將來有什么變故，幫我照看明蘭。"
文志強猛地抬起頭來。
月光下，衛(wèi)小**眉眼依然溫柔，但那溫柔底下，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憂慮。
他張了張嘴，聲音艱澀："小娘何出此言？"
衛(wèi)小娘笑了笑，那笑容有點苦："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。女子生產(chǎn)，一只腳在人間，一只腳在鬼門關(guān)。何況……"
她沒有說完，只是搖了搖頭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月光灑在她纖瘦的背影上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文志強站在門框下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后面。
他捏緊了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，掐出了幾道白印。
他在心里對自己說——不是對她說的，因為他現(xiàn)在還什么都沒有，什么都做不了——他在心里對自己說：
只要我在一天，就沒人能動她娘倆一根毫毛。
院外的秋蟲叫了整整一夜。
文志強坐回床板上，閉上眼睛，繼續(xù)修煉。
他要快一點，再快一點。
時間不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