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入傅宅，丫鬟打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亮得有點慢。她踩上臺階的時候，腳落下了半秒，光才照下來。燈光落在地上，顯出一層灰。地板打了蠟，看起來有點亮，走上去很滑，像是剛拖過地但沒擦干凈。走廊兩邊都是門，關著，門縫里沒有光，也沒有聲音，整個地方很安靜，連自己的呼吸都能聽見。，右手抓著包帶，左手垂在旁邊，手指蹭了下褲子，把站久了的僵硬搓掉一點。，眼角看到屏風后面有影子動了一下。不是人走過，是快速縮回去的，布簾晃了兩下才停。她沒回頭，腳步也沒變，只是肩膀壓低了一點，背挺得更直。那個位置本來是傭人換鞋的地方，現在空著，只有一雙舊黑布鞋歪在那兒，鞋尖朝外，像是匆忙脫下的。。不止一個。有的在洗衣房門口露了半張臉，有的躲在值班室的玻璃后面，廚房的小窗也閃過一道目光，很快消失。，像平常一樣往前走。她知道那些目光盯著她的后背，打量她，瞧不起她。她們看她的鞋，平底，羊皮，沒牌子。看她的外套，厚呢料，但款式老，是三年前的樣式。看她的包，皮面磨了邊，拉鏈有點松，拎久了手肘往下沉。這些都在說：她不是正經娶進門的，是簽協議來的，是替身，是臨時安排的人。，門沒鎖，一推就開了。燈“咔”一聲亮了，比樓道里的燈快。屋里和白天看到的一樣。床上蓋著防塵布，米白色，邊角整齊，說明有人打掃過，但不夠仔細，枕頭的印子還在布上。衣柜關著，把手上有指紋，新的，沒擦掉。書桌是空的，床頭柜上有個陶瓷杯，倒扣著，干了，底部一圈水漬發黃。窗簾拉了一半，外面的地燈還亮著，光線斜進來，在地板上劃出一條線。，不輕也不重，皮革碰木頭，響了一聲就沒了。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，折了兩下，領口對齊，袖子并攏。然后她站在屋子中間，不動，看了一圈。先看門，再看窗，然后是床、柜子、桌子、燈，最后回到門。這是她的習慣，進陌生房間先找出口，再看角落，最后看燈和有沒有攝像頭。這屋沒有攝像頭，至少表面沒有。但墻角有根電線接口露出來半截，像是裝過又拆了。，踩踏的痕跡深淺不同，說明常有人進出打掃。但她不信是普通打掃。這房子空太久，沒人住，沒必要天天來。她們是在她來之前就進來了，可能是她簽完協議趕來的路上，已經有人來過。為的是讓她看見——我們準備了，但只是走個形式，別想太多。，防塵布是棉的，沾灰，手指留下一點灰。掀開一角，床墊是新的，沒用過，保護膜還在，底下有塑料味和樟腦丸的味道。拉開衣柜一條縫，衣架是空的，鐵鉤有銹，角落堆著幾團防蟲紙，黃褐色，撕開過。抽屜試了下，沒鎖，拉開一半，里面什么都沒有，連一張紙都沒有，太干凈了。，走到門邊看開關，燈是感應的，五秒后滅。她試了兩次，一次走出去三步再回頭，燈還亮；一次站著不動，燈滅得更快。說明系統舊，反應慢。她記住了這個節奏，以后夜里有動靜，能靠燈判斷是不是有人來。，這次是真有人走，兩個女人，一前一后，說話壓著聲音，斷斷續續飄過來。“……真住進來了？可不是，十點整上的樓。傅先生連房都沒進，就指了個方向。聽說連水都沒給倒一杯。”
“哎喲，這算什么少奶奶，合同工還差不多。”
“你小聲點，別讓她聽見。”
“聽見咋了？她敢告狀？主子都不認她，咱們怕啥。”
聲音在拐角停了，沒人過來敲門，也沒繼續走。她沒動，還是站在屋子中間，像沒聽見，又像聽多了。但耳朵里血流聲大了點，太陽穴跳了一下。她低頭看手，剛才摸過防塵布的那只，輕輕捏了下拇指，把灰搓掉。動作很輕，像在處理不重要的東西。
她走回椅子邊，拿起包，拉開外側小袋，拿出一張紙。是律所給的住址確認函，上面畫了房間分配圖，主宅東翼二樓第三間，寫著“暫住”兩個字，打印的，冷冰冰的。她看了會兒，折好，放回包里，沒再拿出來。這張紙不是證明，是提醒——她在這里，是因為協議，不是身份，也不是被接納。
窗外的地燈還亮著，光沒變，照著庭院中間那塊空地。她記得白天走過那里，石板路濕，潮氣往上冒，腳底涼。現在看不見院子，只能看見玻璃門縫漏進來的一線光，斜斜落在地毯上，邊緣模糊。
她把包放在床上，沒坐，也沒開行李箱——還沒到那一步。箱子還在樓下，沒人送上來，也沒人問她要不要。她不指望，也不催。這種事不能開口，一開口就矮了。她是蘇清歡，不是來討好的丫頭，也不是等安排的小妾。三年而已，她撐得住。
墻上的鐘是電子的，紅色數字，顯示22:13。她上樓十三分鐘了。她不覺得久，也不急。這段時間夠她看清這個房間的真實樣子，夠她記住每一道縫隙里的態度。
她去關窗簾，拉到底，擋住外面的光，屋里暗了些，只有頂燈亮著。
她站回屋子中間，再看一遍。床、柜、桌、門、窗、燈。順序不變。她要記住這里的一切，不是為了安心，是為了防備。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輕松。這些人不會因為她站在這里就閉嘴，也不會因為她是“少奶奶”就低頭。她們會繼續看，繼續說，繼續用眼神劃清界限。
但她不怕。她來不是為了被喜歡，也不是為了融入。她來是為了姐姐能做手術，能活下來。別的都不重要。
她走到門邊，試門鎖。是老式的插銷，有點澀，要用力才能推上。她試了兩次，從里從外都試了，確認能鎖死。然后退回來，站在床和門之間的空地上，離門三步，離窗五步，離床兩步。這個位置能最快反應，不管誰從哪邊來都能察覺。
她沒脫鞋，也沒打開包。外套還在椅背上，包在床中間。她就那樣站著，手垂在兩邊，呼吸平穩，眼睛盯著門縫底下那條線，等它什么時候會被影子擋住。
樓下還有說話聲，斷斷續續，聽不清內容，但語氣清楚。她不去猜，也不在意。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她們在看她，而她，看得比她們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