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念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比清晨那碗更苦上幾分。，熱氣緩緩升騰，彌漫開濃重苦澀的草藥氣息。凌妄端著碗，指尖被燙得微微發(fā)紅，卻遲遲沒有送到嘴邊。“侯爺，藥還是趁熱喝才好。”一旁侍立的侍女輕聲提醒。，望著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——一張蒼白得近乎陌生的臉。他閉了閉眼，仰頭將藥一飲而盡。濃烈的苦澀在舌尖炸開，一路灼燙著滑入胃里，激得他眼眶瞬間發(fā)酸。，接過侍女遞來的溫水漱了口，又含了一顆蜜餞，才勉強(qiáng)壓下喉間翻涌的嘔意。“王爺回來了嗎？”他啞聲問。“還沒有。”侍女輕聲答道，“王爺臨走前吩咐過，若是侯爺問起，便說他入宮面圣，晚些時(shí)候回來陪您用晚膳。”。。這話聽來尋常，可從權(quán)傾朝野的攝政王口中說出，對象又是他這樣一個(gè)身份尷尬的廢太子，便顯得格外荒唐，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曖昧。，起身走到窗邊的書案前。案上整齊疊著幾卷書，他隨手抽出一冊，是前朝大儒注解的《詩經(jīng)》。書頁泛黃，邊角微磨，顯然時(shí)常被人翻閱。，恰好停在《邶風(fēng)·擊鼓》。“死生契闊，與子成說。執(zhí)子之手，與子偕老。”，久久沒有落下。“侯爺也喜歡這一句？”帶笑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。，書頁輕響。他抬眼望去，宴洄不知何時(shí)已立在門邊，朝服換作了一身月白常袍，玉簪束發(fā)，眉目溫潤，像是剛從一場閑適的小聚中歸來。
“王爺。”凌妄合上書，起身行禮。
宴洄走上前，很自然地拿起那卷《詩經(jīng)》，翻到他方才看的那一頁：“這是我少時(shí)讀的書，批注稚嫩，讓侯爺見笑了。”
凌妄望向頁邊那些清雋的小楷，筆鋒內(nèi)斂卻暗藏力道，與宴洄本人氣質(zhì)如出一轍：“王爺批注精辟，凌妄受教。”
宴洄笑了笑，將書放回案上：“在屋里悶了一天，可覺得無趣？”
“還好。”
“撒謊。”宴洄伸手，指尖輕輕拂過他微蹙的眉心，“你每次心里煩悶又不愿說時(shí)，眉頭便會(huì)這樣擰著。”
凌妄一怔。
宴洄已收回手，轉(zhuǎn)頭吩咐侍女：“去把暖閣那套白玉棋盤取來。”
棋盤很快送到。棋子溫潤，觸手生涼。宴洄執(zhí)黑，凌妄執(zhí)白，二人在窗下對坐，窗外暮色漸漸沉落。
這一局，宴洄的棋風(fēng)全然變了。
不再像晨間殘棋那般凌厲逼人，反倒溫和迂回，如一張緩緩收攏的網(wǎng)，看似處處留有余地，實(shí)則步步為營。凌妄落子愈發(fā)謹(jǐn)慎，額間漸漸滲出細(xì)汗。
“你心神不寧。”宴洄落下一子，忽然開口。
凌妄指尖的白子頓在半空。
“是因?yàn)槌块g我說的話？”宴洄抬眸看他，燭火在他眼中躍動(dòng)，映出凌妄蒼白的面容。
凌妄沉默片刻，輕輕落下棋子：“凌妄只是不明白。”
“不明白我為何執(zhí)意留你在身邊？”宴洄接得極快，似是早已料到他會(huì)這般問。
凌妄沒有說話，算是默認(rèn)。
宴洄指尖轉(zhuǎn)著一枚黑子，語氣平緩：“凌妄，你可知這三年，我每日下朝回府，經(jīng)過那處偏宮時(shí)，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凌妄指尖微顫。
“我在想，關(guān)在里面的那位前朝太子，今日有沒有炭火，有沒有熱食，有沒有……再咳血。”
棋子輕落在枰上。
“我很早便見過你。”宴洄目光落于棋盤，卻像望向了遙遠(yuǎn)的從前，“三年前宮變那日，你被押入皇都，囚車之上，一身素衣染血，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。”
“我就在城樓看著。你在哭，眼淚混著血往下落，可眼神是空的，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。”他抬眸，深深看向凌妄，“我那時(shí)便想，這樣一個(gè)人，不該死在那座冷宮里。”
凌妄喉間發(fā)緊，指尖冰涼。
“所以王爺是可憐我？”他聲音沙啞。
“可憐？”宴洄笑了一聲，笑意里卻沒半分暖意，“凌妄，我宴洄這一生，從未可憐過誰。”
他忽然傾身，隔著棋盤握住凌妄冰涼的手。那只手在輕輕顫抖，宴洄握得極緊，掌心溫度灼人。
“我要你。”他一字一頓，清晰而緩慢，“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，我就想要你。想把你從那地方帶出來，想給你錦衣玉食，想讓你留在我身邊，好好活著。”
“這不是憐憫，凌妄。這是私欲。”
凌妄渾身僵住，試圖抽手，卻被握得更緊。宴洄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凸起的腕骨，動(dòng)作輕柔，力道卻不容掙脫。
“你可以恨我，可以怕我，甚至可以算計(jì)我。”宴洄牢牢望著他的眼睛，眸色深不見底，“但你不能離開我。”
“這座王府，就是你的籠子。而我——”
他忽然笑了，溫柔得讓人心悸。
“是唯一能打開籠子，也能永遠(yuǎn)把你鎖在身邊的人。”
窗外暮色徹底沉下，侍女悄聲進(jìn)來點(diǎn)燈。燭火噼啪輕響，暖黃光暈落在兩人之間。
凌妄望著宴洄的眼，在那片深墨里，只看見自己蒼白惶惑的影子。
良久，他垂下眼眸，啞聲開口：
“棋子……還要繼續(xù)下嗎？”
宴洄松開他的手，靠回椅背上，又恢復(fù)了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。
“下。”他執(zhí)起黑子，語氣輕淡，“這局，還沒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