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封記憶之血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血跡。,右手抓住輸液架向顧柏安掃去。但顧柏安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步,他后退一步,讓輸液架從面前半寸處劃過,然后左手閃電般探出,扣住了周予的手腕。,僵持了零點幾秒。。,將手術刀放在門口的臺子上,雙手舉起,掌心朝外。“我不會傷害你,”他說,“如果我想殺你,三個月前你就已經死了。那我父親呢?”周予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你不是已經殺了他嗎?你走近看看。”,然后轉身走到病床邊。,病號服上有一片**的紅色——血。但出血量不大,刀刃刺入的位置偏離心口足足五厘米,只傷到了肌肉組織,沒有觸及任何重要器官。“你沒想殺他,”周予檢查了傷口后說,“你這一刀很精確,剛好能讓他出血,但不會致命。對,”顧柏安說,“我需要他出血,來制造一個假象。什么假象?讓真正的兇手以為,我已經失控了。”
周予轉過身,重新審視面前這個人。顧柏安站在門口,背光,臉在陰影中半明半暗,像一幅倫勃朗的畫。
“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誰是兇手?”周予問。
“我知道一些事,但不是全部,”顧柏安說,“我知道這座山莊發生過什么,我知道二十年前的聚會,我知道你父親為什么被囚禁在這里。但我不知道——兇手是誰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因為兇手每次行動的時間點,都和我記憶中不一樣。這說明不是我在操縱這個人,而是有人在操縱所有事——包括我的記憶。”
周予的大腦又開始飛速運轉。
“你說你的記憶也被動過手腳?”
“不止我,”顧柏安說,“在場所有人的記憶都被動過手腳。你以為只有你吃了失憶的藥?蘇景深給每個人都下過藥,在每個人來的第一天。他給每個人的借口都不同——‘安神藥’、‘高反藥’、‘助眠藥’——但本質上都是同一種東西,一種能阻斷短期記憶向長期記憶轉化的藥物。”
“也就是說,我們所有人都在失去記憶?”
“不是失去,是混亂。你會記住一些沒有發生過的事,忘記一些發生過的事。你以為現在是凌晨三點,實際上可能已經是早上七點。你以為才過了幾個小時,實際上可能已經過了一天。”
周予的指尖發涼。
“那現在幾點了?”
顧柏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,然后把手表摘下來遞給他。
表盤上的指針指向凌晨三點十五分——和周予的認知一致。
“但我的手表是機械的,”顧柏安說,“不受任何外部控制。墻上的鐘、手機上的時間——全都可以**縱。只有機械手表,才是真實的時間。”
他指向墻壁上掛著的電子鐘——上面顯示的是凌晨三點十七分。
兩分鐘的誤差。
“不止兩分鐘,”顧柏安說,“在過去的幾個小時里,我一直在觀察。山莊里的所有電子鐘都在以不同的速度走。有的快,有的慢,誤差從幾秒到十幾分鐘不等。”
“蘇景深為什么要這么做?”
“為了讓所有人對時間產生錯覺。當一個人不知道現在幾點的時候,他就不可能建立準確的時間線。沒有時間線,就沒有不在場證明。沒有不在場證明,所有人就都是嫌疑人。”
周予看向病床上的方遠青。老人已經閉上了眼睛,呼吸微弱但平穩。
“他剛才說的‘第三次’是什么意思?”周予問。
“‘第三次循環’,”顧柏安說,“我不確定具體指什么,但我懷疑——蘇景深把這座山莊設計成了一個實驗場,同一個**劇本,反復上演。”
“你是說,這不是第一次發生連環**?”
“我覺得,”顧柏安的聲音更低了,“已經發生過至少兩次。而每一次,都以所有人死亡告終。然后蘇景深重置一切——抹去所有人的記憶,重新邀請一批人——或者同一批人——再次開始。”
“但這次不同,”周予說,“蘇景深自己死了。如果他是這個游戲的設計師,他的死就意味著游戲失控了。”
“或者,”顧柏安說,“這就是他設計的結局。他是最后一個被害人,死在第一個。”
周予的目光落在墻上的倒計時器上。
十五分鐘十一秒。
“**是真的嗎?”
“真的,”顧柏安說,“我在蘇景深的書房里找到了設計圖。他親手做的,威力足以把整座山莊夷為平地。”
“他為什么要炸掉自己的家?”
“因為這座山莊不是他的家,”顧柏安說,“是監獄。他建造的每一面墻、每一扇門、每一道鎖,不是為了保護自己,而是為了關住一個人。”
周予看向方遠青。
“關住我父親。”
“對。但你父親不是最危險的那個,”顧柏安走到周予面前,直視他的眼睛,“最危險的那個,是你。”
空氣沉默了。
墻上的倒計時在無聲地跳動。
“三個月前,你從記憶修復中心消失了,”顧柏安說,“在那之前,你一直在接受治療。你的第三人格——‘建筑師’——在那段時間里占據了主導。他設計了一個完美的**計劃,目標是十二個人,所有和二十年前方遠舟之死有關的人。”
“十二個人,”周予低聲重復,“那張照片上的十二個人。”
“對。但在你實施計劃之前,有人干預了。”
“誰?”
“我,”顧柏安說,“但我不是一個人來的。你還記得那張照片上多出來的兩個人嗎?一男一女。”
周予點頭。
“那個女人叫林晚,是你的心理治療師。那個男人叫陳序,是警方派來的臥底。”
“他們現在在哪?”
顧柏安沉默了。
倒計時跳動到十四分鐘整,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蜂鳴——警告聲。
“林晚死了,”顧柏安說,“死在第一次循環的第三天。陳序失蹤了——在第二次循環的第二天。”
“你說‘循環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,”顧柏安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疲憊,“我們被困在一個時間循環里了。不是科幻小說那種循環,而是心理層面的循環——蘇景深用藥物、暗示和環境操控,讓我們所有人以為時間在重復,以為我們經歷過同樣的事。”
“但事實上呢?”
“事實上,這是一個精密的心理實驗。蘇景深想證明一件事——人的記憶是可以被完全重寫的。如果你讓一個人相信他已經死過一次,他會真的以為自己死過一次。如果你讓他相信他是一個***,他會真的開始表現出***的行為特征。”
周予的手指冰涼。
“他想讓我相信我是兇手。”
“不止相信,”顧柏安說,“他想讓你成為兇手。他要讓你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,真正動手**。”
倒計時跳到十三分鐘。
“所以墻上的那些字、那張死亡順序地圖、還有你筆記本上自己的筆跡——”周予的聲音很慢,“都是他設計的?”
“大部分是。但也有不是的。”
顧柏安從口袋里取出一樣東西——那支周予之前撿到的注射器。
“這支注射器你檢查過嗎?”
“檢查過,里面有**殘留。”
“對。但**的濃度不對,”顧柏安說,“這支注射器里的**被稀釋過,不足以**任何人。它的存在只有一個目的——讓你懷疑林小姐。因為林小姐身上確實有**味,她在來這里之前是醫生,**味是她的手消毒液留下的。”
“所以林小姐是紅鯡魚。”
“不止林小姐。我們每個人都是紅鯡魚,用來掩護真正的兇手。”
“誰是真正的兇手?”
顧柏安沒有回答,而是走到玻璃門前,拿起了那把手術刀。
他的動作很慢,刀刃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。
“周予,”他說,“如果我告訴你,真正的兇手是蘇景深自己呢?”
“他已經死了。”
“對,他死了。但死亡時間呢?你判斷死亡時間用的是體表溫度、尸僵程度——這些都是可以**縱的。如果蘇景深在死之前被冷卻過,然后再被放到大廳里,你的死亡時間判斷就會產生幾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的誤差。”
周予的瞳孔微縮。
“你是說蘇景深可能早就死了?”
“我是說,”顧柏安的聲音很低,“也許蘇景深在你們所有人到來之前就已經死了。而這幾天的‘蘇景深’,一直是一個替身。真正的兇手,在替身死亡的同時,已經開始了他真正的計劃。”
倒計時跳到十二分鐘。
突然,房間里的燈全部熄滅了。
緊接著,一聲巨響從樓上傳來——不是爆炸,是某種重物墜地的聲音,沉悶而劇烈,連地板都在震動。
然后,是一個人的尖叫。
江晚吟的尖叫。
“她還在樓上,”周予說。
“不,”顧柏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“她不在。剛才她跟著我們下來了。”
周予摸到墻邊,找到應急照明開關。備用電源啟動,微弱的**燈光重新填滿房間。
江晚吟不在。
她消失在了樓上的黑暗中。
而玻璃門上,多了一樣東西——
一張紙條,用別針別在門框上。
紙條上只有兩個字,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刀刻的:
“第十個。”
周予看了看照片上的十二個人——加上方遠青,就是十三個人。
但如果方遠青不是“參與者”,而是“目標”,那么十二個參與者的名單應該是:蘇景深、沈知意、老林、小林、陳維國、陸鳴、林小姐、江晚吟、方遠舟(已故)、方遠青(被囚)、殷素素(已故?)——還有兩個人?
他猛地想起那張照片。
照片上的十二個人中,除了他和顧柏安,還有兩個陌生面孔——林晚和陳序。
加上方遠青,就是十三個人。
但方遠舟和殷素素已經死了,不在照片里。
所以照片上的是——
“我知道了,”周予說,“二十年前的聚會有十二個人。活到今天的,只有五個:蘇景深、沈知意、老林、方遠青,還有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那個人是——”
話沒說完,他的后腦遭到了一下重擊。
世界在眼前碎裂成無數碎片,每一片都在旋轉、墜落,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。
最后的意識里,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顧柏安的。
是一個女人的聲音,輕柔、冷靜,像手術刀劃過皮膚。
“對不起,周予。但有些事情,你必須親眼看到才會相信。”
然后,徹底的黑暗。
第七章 第十一人
黑暗沒有持續太久。
周予的意識像被某種力量從深水里拽了上來,猛地撞進現實。他睜開眼,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——陌生的天花板,灰白色,有一條貫穿整個房頂的裂縫,像一道干涸的閃電。
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。后腦勺的鈍痛已經變成了一種持續的、沉悶的搏動感,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傷口上輕輕按壓。
他試圖坐起來,右手剛撐到地面就觸到了一片黏膩的液體。他低頭,借著昏暗的光線看清了——血。不是他的血,顏色更暗,已經半干,在他手邊形成一個小小的血泊。
順著血泊看過去,他看到了一只手。
蒼白、纖細、無名指上有一道淺色的勒痕——那是沈知意的戒指留下的痕跡。
江晚吟。
她側躺在他身邊不到一米的地方,面朝他,眼睛半睜著,瞳孔散大,嘴唇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。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切口,血已經流干,傷口邊緣的皮膚翻卷著,露出下面蒼白的組織。
周予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晰——那種法醫面對**時才會激活的、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清晰。
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頸動脈。
沒有搏動。皮膚冰涼。
死亡時間大約三到四小時前——和他昏迷的時間基本吻合。
他在黑暗中被人擊倒,而她在這個過程中被殺了。
周予慢慢站起身,環顧四周。這是一個他沒有來過的房間,大約十五平米,沒有窗戶,唯一的照明來自墻角一盞應急燈,發出微弱的**光芒。房間里有幾張桌子,上面擺滿了玻璃器皿和化學儀器——量筒、燒瓶、冷凝管、酒精燈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酸味,混合著某種甜膩的化學試劑氣息。
這是蘇景深的私人實驗室。
周予走到一張桌子前,看到了一張攤開的筆記本。筆記本上用紅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反應方程式,他看不懂大部分內容,但最后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:
“氰化物合成記錄:第一批500mg,用于陸鳴實驗。第二批未使用,存放于書房暗格。”
書房暗格——那瓶貼著氰化物標簽的維生素C片是個假貨,但真正的氰化物確實存在,而且還在書房里。
周予將這一行牢牢記在腦海里,然后繼續檢查房間。
實驗室的盡頭有一扇鐵門,門上有電子鎖,但電源似乎被切斷了,鎖處于失效狀態。他推開門,門后是一條熟悉的走廊——連接到主樓。
他走出實驗室,沿著走廊前進。經過一個轉角時,他聽到了一陣微弱的聲音——不是說話聲,而是一種有節奏的、機械的叩擊聲。
噠。噠。噠。
他的心跳加速了。
那個聲音來自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后。他走過去,推開門。
門后是一間小書房,比蘇景深的主書房小得多,更像是一個私人閱讀室。書架上擺滿了心理學和精神分析學的著作,書桌上有一盞亮著的臺燈,燈光下,一個人背對著門坐著。
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頭發花白,坐姿筆直。
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,發出那種精確到近乎機械的節奏。
“顧柏安。”周予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。
叩擊聲停止了。
那個人緩緩轉過身。
是顧柏安。但他的臉和周予記憶中不一樣了——不是五官的變化,而是表情。那張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溫和與克制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**裸的、不加掩飾的東西。
不是惡意,更像是——疲憊。
一種深入骨髓的、積攢了太久的疲憊。
“你終于來了,”顧柏安說,聲音沙啞,“我等了你三個小時。”
“江晚吟死了。”周予沒有繞彎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你殺的?”
顧柏安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,然后搖了搖頭。
“不是我。但我看到了是誰。”
“誰?”
顧柏安從椅子上站起來,走到書架前,從第三層抽出一本厚厚的大部頭。書是空心的,里面藏著一臺小型錄音機和一疊照片。
他把照片遞給周予。
第一張照片:二十年前的聚會,十二個人站在山莊門口。蘇景深、沈知意、方遠舟、方遠青、殷素素、老林、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小林、陳維國、陸鳴,還有兩個周予不認識的人——一男一女,應該是林晚和陳序。
第二張照片:同一群人,但時間不同。所有人都倒在地上,看起來像是昏迷了。只有一個人站著——方遠舟。
第三張照片:方遠舟蹲在蘇景深身邊,一只手按在蘇景深的額頭上,眼睛閉著,表情專注,像一個正在聆聽某種秘密的人。
**張照片:鏡頭拉近,方遠舟的手指微微發著光——一種不正常的、幾乎不真實的藍色熒光。
“這不是普通的照片,”顧柏安說,“這是紅外熱成像攝影。你看到的藍色熒光,不是特殊效果,而是真實的熱輻射——來自方遠舟大腦的異常熱輻射。他在用自己的能力重寫蘇景深的記憶。”
周予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你說過他是被關起來的。”
“他被關起來,是在這些照片拍攝之后,”顧柏安說,“蘇景深醒來后發現自己被人動過記憶,震怒之下設計了這個地下室牢房,把方遠舟關了進去。但關他的原因,不是懲罰,而是——研究。”
“蘇景深想復制方遠舟的能力。”
“對。他想找到一種方法,讓普通人也能操控記憶。他用了二十年來做實驗,實驗對象就是每一個被邀請到這座山莊的人。”
顧柏安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。
磁帶里傳出一個聲音——不是蘇景深的,是一個女人的聲音,年輕,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。
“蘇教授,我是林晚。這是我記錄的第47次實驗。”
“實驗對象:周予,編號0471,年齡26歲,職業法醫。遺傳特征:攜帶與方遠舟相同的KRA*-ZNF基因突變,記憶操控能力等級A-,仍在成長中。”
“誘導方法:藥物輔助+環境暗示+創傷刺激。目前進度:第二人格‘方遠青’已成功植入。第三人格‘建筑師’正在形成中,預計完成時間——三個月。”
“蘇教授,我必須向你報告一件事。周予的第三人格‘建筑師’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和***傾向。他在最近的一次治療中,寫了一份包含十二個名字的死亡名單。名單上的第一個人,是顧柏安。”
“我建議立即中止實驗。”
錄音到這里斷了。
周予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顧柏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:“林晚的‘中止實驗’建議,是三個月前提出的。她向蘇景深發了正式的書面報告,抄送給了三個人——蘇景深、我,還有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陳序,那個警方臥底。”
“陳序做了什么?”
“他把這份報告提交給了上級。但在他提交報告的第二天,他就失蹤了。”
“蘇景深殺了他?”
“不,”顧柏安說,“殺他的人,是方遠舟。”
“方遠舟被關在地下,怎么可能**?”
顧柏安走到書桌前,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,遞給周予。
信封里是一張照片——方遠舟的牢房,但門是開著的。
門外的走廊里,站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的臉被陰影遮住了,但身形周予太熟悉了——
那是他自己。
周予盯著照片,呼吸變得急促。
“方遠舟從來沒有被真正關住過,”顧柏安說,“他隨時可以出來。但他選擇不出來,因為他在等一個東西——你的能力成熟。每當你的人格**加劇一次,他的能力就會增強一分。你們之間的某種聯系,讓他可以通過你影響現實。”
“他沒有親手**。他通過你來**。”
“你的第三人格‘建筑師’,根本不是蘇景深植入的。那是方遠舟創造的——一個完全屬于他的人格,嵌在你的意識里,替他執行他的意志。”
周予的手指開始發顫。
“所以陳序……是我殺的?”
“是‘建筑師’殺的,”顧柏安說,“但‘建筑師’是你的一部分。所以答案是——是,也不是。”
“江晚吟呢?”
“江晚吟不是‘建筑師’殺的,”顧柏安說,“殺她的人,比‘建筑師’更危險。”
“是誰?”
顧柏安走到墻邊,拉開了窗簾。
窗戶外面,雪已經停了。庭院里站著一個人,穿著黑色的大衣,背對著窗戶,面朝山莊的主樓。
那個人轉過身來。
周予看到了他的臉。
方遠舟。
不是照片上二十年前的方遠舟,而是現在的——六十歲,頭發灰白,臉上布滿皺紋,但那雙眼睛,那雙灰藍色的、冰一樣的眼睛,和照片上一模一樣。
他正在笑。
不是瘋狂的笑,不是得意的笑,而是一種安靜的、了然的、像是在說“你終于來了”的笑。
然后他開口了。
隔著一層玻璃,周予聽不到他的聲音。但他的嘴唇在讀一個詞,反復地讀,周予花了三秒鐘才辨認出來——
“第七天。”
周予猛地轉身看向顧柏安。
“今天是第幾天?”
顧柏安的臉色變了。
“如果他說第七天,”顧柏安的聲音很慢,“那意味著我們都已經進入循環七天了。而我們只記得不到二十四個小時的內容。”
“**是假的,倒計時是一個心理暗示。真正的計時器,從來不在墻上,而在我們的腦子里。”
窗外,方遠舟轉過了身,向著山莊的某個方向走去。
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雪地里。
但周予知道他會去哪里。
地下二層。那間病房。方遠青。
第三名死者——按照那張地圖上的死亡順序,方遠青是第三個。
而現在是第七天。
周予轉身沖出房間,向著書房的秘密入口跑去。
他的身后,顧柏安的聲音追了上來:“周予!如果你現在去地下室,你會看到他希望你看到的東西!”
周予沒有停。
“那不是真相!”
周予沖進書房,按下書架后的按鈕,鐵門打開,他沖下樓梯,二十七級,只用了不到十秒。
地下室的玻璃門。
門后,病床上,方遠青閉著眼睛,胸口的心電監護儀顯示著平穩的波形——他還活著。
但周予的目光沒有落在他身上。
而是落在了病床邊站著的那個人身上。
那個人穿著黑色的大衣,頭發灰白,雙手插在口袋里,正低頭看著床上的方遠青。
方遠舟。
他慢慢轉過身,看著玻璃門外的周予。
隔著玻璃,他做了一個口型。
不是“第七天”。
是——“進來,兒子。”
周予的手握住了玻璃門的把手。
冰冷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