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與笙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臨近畢業(yè)的罪笙站在禮堂角落，金茶色的長卷發(fā)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紅瞳里映著舞池中央旋轉(zhuǎn)的裙擺與袍角。，是母親從法國寄來的，腰線收得極好，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支亭亭的水仙。，卻沒有人敢上前邀請——倒不是因為她不好接近，而是她安靜站在那里的樣子太過乖巧，讓人莫名覺得唐突了會有罪惡感。“又沒人來。”罪笙小聲嘟囔了一句，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耳邊的發(fā)梢。，非常喜歡。旋轉(zhuǎn)時裙擺飛起來的感覺，音樂流淌過耳廓的瞬間，燈光在睫毛上碎成金色星子的剎那——這些都讓她快樂。可她就是沒辦法主動走到某個人面前伸出手去，每次話到嘴邊就像被施了鎖舌咒，怎么都開不了口。“一個人站在這里，是在數(shù)地板上的花紋嗎？”，聲線像融化的太妃糖，黏糊糊的，又帶著點欠揍的慵懶。罪笙轉(zhuǎn)過頭，對上一雙紅瞳——和她一樣的顏色，但主人的氣質(zhì)截然不同。，被主人用墨綠色的絲帶扎著，黑色西裝袍子的領(lǐng)口別著一枚精致的蛇形胸針，袖扣是祖母綠的，整個人從頭到腳寫著“我很貴”三個字。，斯萊特林的占星，七年級，學(xué)院的交際花，外號花孔雀——這個外號此刻看起來名副其實。，嘴角掛著一種游刃有余的笑，像是篤定她不會拒絕。“我……”罪笙眨了眨眼。“看你站了好一會兒了，沒人邀請你。”占星伸出手，掌心朝上，手指修長好看，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，“我也不太會跳，正好湊一對，丟人也一起丟。”，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。這人說話的方式真有意思，明明是在解圍，偏要說得像是自己撿了便宜。她抿了抿唇，把手放了上去。“謝謝。不用謝，我只是看那根呆毛實在礙眼。”占星的大拇指不經(jīng)意地蹭過她的手背，領(lǐng)著她步入舞池，“晃得我眼睛疼。”
罪笙下意識摸了摸頭頂，根本沒摸到什么呆毛，抬頭時正對上他促狹的目光。
這人。
舞曲是一首輕快的華爾茲，旋轉(zhuǎn)八拍，步法并不復(fù)雜。罪笙很快發(fā)現(xiàn)占星說“不太會跳”完全是鬼話——他領(lǐng)舞的動作流暢極了，手搭在她腰側(cè)的力道恰到好處，每一步都踩在節(jié)拍上，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優(yōu)雅。
然而在第三十二個小節(jié)的一個連續(xù)旋轉(zhuǎn)中，占星的腳忽然絆了一下，整個人重心偏移，罪笙被他帶得往前一栽，額頭磕在了他的鎖骨上。
“嘶——”
“你踩到我的裙子了。”罪笙悶悶地說，從他胸口抬起臉，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下巴。近在咫尺的距離里，她看清了他耳尖泛起的薄紅，和他臉上強撐的鎮(zhèn)定形成微妙的反差。
占星清了清嗓子，把她扶正，假裝什么都沒發(fā)生地繼續(xù)跳下一組動作。
“發(fā)揮失常。”他說。
罪笙沒忍住，彎了彎眼睛，紅瞳里漾開細碎的笑意。占星低頭看見那個笑，手上不知不覺又慢了半拍，差點踩到她的腳。
“……第二次發(fā)揮失常。”他補充道，語氣里難得帶上了點惱羞成怒的意味。
罪笙終于笑出了聲，聲音不大，像碎冰落進玻璃杯，清脆好聽。這是占星第一次聽見她笑，也是他第一次覺得，自己花孔雀的外號大概要保不住了——因為他的心臟正在胸腔里撲騰得像一只炸了毛的孔雀。
舞會結(jié)束后，他們并肩走出禮堂。十二月的霍格沃茨走廊冷得要命，罪笙抱著手臂打了個哆嗦，下一秒肩上就落下一件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，有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道。
“穿著。”占星沒看她，單手插兜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你要是感冒了，明天魔法史坐到后排去，別傳染我。”
“你也坐后排。”
“我什么時候坐過后排？”占星終于轉(zhuǎn)過頭來看她，紅瞳里映著走廊壁爐的火光，“我是年級第一。”
罪笙想了想，覺得自己偏科偏得厲害，魔法史勉強才能拿個優(yōu)秀，確實沒法在這件事上反駁他。
“那我坐你旁邊。”她說。
占星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加快步子走到前面去了，耳尖在昏黃光線里紅得明顯。
“隨便你。”他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，依舊懶洋洋的，“不過我警告你，上課別跟我說話，我學(xué)習(xí)很認真的。”
罪笙裹緊了他的外套，低頭笑了。
七年級的實習(xí)安排在開春之后。所謂“工作體驗”不過是跟在正式傲羅后面打雜，巡邏的時間多，筆錄的時間更多，真正能接觸到案件核心的機會少之又少。
罪笙和占星被分到了同一個組，每天早起穿過壁爐網(wǎng)絡(luò)去魔法部報到，傍晚再渾身疲憊地回到霍格沃茨。
“你們倆今天又去翻倒巷巡邏了？”室友看見罪笙袍角上沾的灰，皺了皺眉。
“嗯，跟在西克曼前輩后面走了一整天，他連話都沒跟我們說超過十句。”罪笙脫下袍子掛在床柱上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“占星倒是跟他聊得挺歡。”
“那當(dāng)然，”室友翻了個身，用八卦的語氣說，“花孔雀跟誰都能聊。不過說真的，你們倆天天待在一起，就沒有什么……進展？”
罪笙正在解頭發(fā)的手停了一下。
什么進展呢？說沒有那是騙人的。自從舞會之后，占星就像一塊牛皮糖一樣黏在了她的生活里——魔法史要坐她旁邊，圖書館要坐她對面，連實習(xí)巡邏的路線都要挑經(jīng)過蜂蜜公爵的那條，好給她帶一顆酸味爆爆糖。
“他給每個人都帶糖。”罪笙說，但耳尖悄悄地紅了。
室友意味深長地“哦——”了一聲。
第二天下午，實習(xí)結(jié)束得早，兩個人在魔法部走廊碰頭準(zhǔn)備一起回學(xué)校。占星今天穿了一件新袍子，深紫色的料子上有暗紋流淌，領(lǐng)口別著今天的第三枚胸針——一枚展翅的銀蛇，做工精細得令人咋舌。
“你今天看起來像一顆會走路的紫水晶。”罪笙評價道。
“謝謝。”占星欣然接受，完全把這當(dāng)成了贊美，“綺夢織造坊定制的新款，我預(yù)約了一個月才排到，布料上施了微光咒，在不同的光線下會呈現(xiàn)不同的紫色調(diào)——”
“我知道，你的壁爐上還貼著那家店的宣傳海報。”罪笙打斷他，語氣溫溫柔柔的，但下一句話戳得精準(zhǔn)無比，“我上次在你宿舍看見的，旁邊還貼著你的跳舞評分卡，全是什么‘優(yōu)秀’、‘完美’之類的批注。”
占星的表情凝固了零點幾秒。“你翻我東西？”
“沒有，它自己貼在顯眼的地方。”罪笙無辜地眨著紅色的大眼睛，“可能是因為某人太在意了，所以放得特別靠外，想天天看著鞭策自己。”
占星深吸一口氣，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臉，不輕不重地往兩邊扯了一下。
“你學(xué)壞了。”他盯著她被捏得變形的臉說，語氣幽幽的，“以前那個乖乖的、會紅著臉跟我說謝謝的笙笙去哪了？”
罪笙被他捏著說不出完整的話，含混地發(fā)出幾個音節(jié)，伸手去拍他的手背。
占星又捏了兩下才松開，看著那兩片白皙的臉頰上浮起淡紅的手指印，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了。
他別過臉去，耳尖發(fā)燙。
“……走了，回學(xué)校。”他率先邁開步子，袍角在身后翻飛。
罪笙揉了揉臉跟上去，發(fā)現(xiàn)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，像是在逃避什么。她小跑了兩步追上他，很自然地抓住了他的袖子。
占星沒甩開。
只是走得更快了。
“你走慢點。”罪笙說。
“我腿長。”
“你耳朵紅了。”
“風(fēng)吹的。”
“走廊里沒有風(fēng)。”
占星猛地停下腳步轉(zhuǎn)過身，罪笙剎車不及撞進他懷里。他低頭看著她，紅瞳里翻涌著一種她沒見過的情緒，像是惱羞成怒，又像是某種被看穿了的心虛。
“罪笙。”他叫她全名，嗓音壓低了些，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罪笙從他懷里仰起臉，金茶色的卷發(fā)垂落在肩膀兩側(cè)，紅瞳清澈見底。
“故意什么？”
占星盯著她看了三秒鐘，忽然松開她，轉(zhuǎn)身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這一次罪笙沒有追上去。她站在原地，慢慢彎起唇角，伸手把垂落的頭發(fā)別到耳后。那件深紫色的袍子消失在走廊轉(zhuǎn)角，像一只倉皇逃竄的——花孔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