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青禾還在外間睡著。她睜開眼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戶——窗栓好好的，窗戶關著。但窗臺上多了一樣東西。，用麻繩系著，上面貼著一張紅簽，寫著三個字：“周大夫”。，盯著那紙包看了幾息。她昨晚關窗時還沒有。，走到窗邊，先順著窗縫往外看了一眼。院子里空蕩蕩的，棗樹上的葉子落了大半，地上鋪著一層薄霜。沒有人。，冷風灌進來，拿起紙包，解開麻繩。。，邊緣粗糙，沒有炮制過的痕跡——生附子。，是炮制過的十倍。混在湯藥里，用不了多久就能要命。，收進袖中。她沒有叫醒青禾，而是坐在桌前，把前兩日的藥方時間線又看了一遍。，五個月前劑量增加，三個月前翻倍——而三個月前，正是沈居遠授官入禁軍的日子。。，蘇錦沒有急著去順天府，而是先去找了沈管家。“沈管家，世子爺生前喝的湯藥，藥渣還在嗎？”：“都在后庫房里存著，老奴沒敢動。帶我去看。”
國公府后院的庫房是一間低矮的磚房，門上一把銅鎖。沈管家掏出鑰匙開了門，蘇錦踏進去，一股濃重的藥材味撲面而來。
幾十個陶罐按日期排列在木架上，從半年前到世子“遇害”前一天，整整齊齊。
蘇錦走到架子前，從最近的日子開始找。
“遇害”當天的罐子——沒有。“遇害”前一天的罐子——沒有。
最近三天的藥渣罐子，全都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三個空位，木架上的灰塵被人擦過，痕跡很新。
“沈管家，最近三天的藥渣呢？”
沈管家走過來一看，臉色驟變：“這……老奴前幾日清點的時候還在的。昨日下午老奴還來看過，當時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，忽然停住了。
“當時怎么？”
沈管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：“昨日下午，二爺派人來庫房取過一樣東西。說是要找一味舊藥材配藥。老奴當時不在，是庫房的小廝開的門。”
蘇錦轉過身，看著那三個空蕩蕩的位置，沒有說話。
有人比她先到。
蘇錦沒有立刻離開庫房。她蹲下來，仔細查看了木架下面的地面。
灰塵被踩亂了，有幾個清晰的腳印。木架邊緣有一小塊褐色的藥渣，卡在木板縫里，沒有清理干凈。
蘇錦用鑷子夾起來，放進事先準備好的空白信封里。
“沈管家，這個小廝現在在哪里？”
“在院子里當差。老奴這就叫他來。”
小廝叫福安，十五六歲，圓臉，見了蘇錦和沈管家，臉一下子白了。
沈管家還沒開口，福安就跪了下去：“沈管家，小的不是故意的！二爺的人說只是找一味舊藥材，不會動別的東西，小的才開的門……”
“他們動了。”蘇錦蹲下來，平視著福安的眼睛，“他們把最近三天的藥渣拿走了。你知道那是什么嗎？”
福安搖頭，眼淚已經下來了。
“那是世子爺遇害案的證物。”蘇錦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你幫人銷毀了證據。”
福安癱在地上，哭都哭不出來了。
蘇錦站起身，對沈管家說：“人先留著，不要罰。等順天府的人來了，讓他照實說。”
出了庫房，蘇錦沒有在國公府久留。她抱著那罐從木架縫里找到的殘渣，從后角門離開。
青禾在巷口等著，見她出來，連忙接過陶罐。
“姑娘，咱回順天府？”
“回。”
兩人剛拐進巷子，身后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蘇錦回頭，看見兩個穿黑色短褐的漢子從巷子深處快步走來，手里都握著短刀。他們的臉被帽檐遮住大半，看不清面容，但步伐又快又穩，不像普通的**。
“四姑娘，”領頭的一個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二爺說了，您手里的東西不干凈，讓小的們替您處理了。您把罐子留下，小的們不為難您。但要是不識相——”
他亮了亮刀。
青禾嚇得臉都白了，緊緊抱著陶罐往蘇錦身后縮。
蘇錦沒有動，也沒有跑。她看了一眼巷口——還有十幾步。跑不過。
“你們在順天府門口行兇，不怕王法？”
領頭漢子笑了一聲：“四姑娘，這巷子里沒人。您喊破了嗓子也沒用。”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就在這時，巷口傳來一個聲音：“四姑娘？是四姑娘嗎？”
灰色短褐，腰間佩刀——王差役。
他手里提著一包東西，正從巷口往里走，看樣子是剛從外面辦差回來，順路經過。
領頭漢子的腳步猛地停住了。
蘇錦沒猶豫，拔腿就往巷口跑，一邊跑一邊喊：“王差役！這里有人行兇！”
兩個漢子對視一眼，轉身就跑。王差役抽出刀追了幾步，但巷子四通八達，那兩人轉眼就消失在岔路里。
“四姑娘，您沒事吧？”王差役跑回來，上下打量蘇錦。
“沒事。”蘇錦喘了口氣，回頭看青禾——青禾抱著陶罐，臉白得像紙，但人沒事。
“他們是什么人？”王差役問。
“不知道。但說的話里提到了‘二爺’。”
王差役的臉色變了：“沈居遠？”
蘇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，只是說：“麻煩你送我們去順天府。”
劉推官聽完蘇錦的講述，臉色鐵青。
“在順天府門口行兇？沈居遠瘋了不成？”
“他沒瘋，”蘇錦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捧著熱茶，“他只是想讓妾身知道，他什么都做得出來。”
劉推官在案后來回踱了幾步，猛地停下：“本官現在就發海捕文書，緝拿兇手。”
“大人抓到那兩個人，他們也只會說是自己見財起意，不會供出沈居遠。”蘇錦放下茶盞，“但大人可以借此做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以‘有人銷毀證物、刺殺證人’為由，正式立案調查國公府內部的人員。”蘇錦看著他，“大人不需要直接查沈居遠，但可以查他身邊的人。丫鬟、小廝、護衛——總有一個人會開口。”
劉推官沉吟了片刻，點了頭：“本官明日就向府尹大人稟報。另外，周大夫的下落，本官已經派人去查了。”
蘇錦把從庫房撿來的那片藥渣遞過去：“這是卡在木架縫里的，沒被清理干凈。大人讓人檢驗一下。”
劉推官接過來，湊近聞了聞，臉色沉了下來：“有砒霜的味道。”
“是。沈居遠拿走藥渣，恰恰說明藥渣里有問題。他心里沒鬼，為什么要銷毀？”
劉推官沒有接話，把藥渣收好，抬頭看著蘇錦：“四姑娘，本官再問你一次——那兩個人要殺你，你怕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蘇錦說，“但怕就不查了嗎？世子爺死了，沒人替他說話。妾身若是也死了，這個案子就會變成‘庶女畏罪**，世子案不了了之’。大人，您甘心嗎？”
劉推官沉默了很久。
“本官不甘心。”
“那就繼續查。”
當天晚上，蘇錦沒有回安遠侯府。
劉推官在順天府后院給她騰了一間屋子，雖然簡陋，但安全。青禾把被子鋪好，臉色還是白的。
“姑娘，那些人……是沈居遠派的嗎？”
蘇錦坐在燈下，把今天的線索重新整理在一張紙上。
“不一定是他親自派的，”她說，“但一定是他的人。”
“那怎么辦？他會一直派人來殺您的！”
蘇錦沒有回答。她寫完最后一個字，把紙折好，收進袖中。
“青禾，你去睡吧。今晚不會有事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為這里是順天府。”蘇錦吹滅了燈，“他還沒有膽子在官府里動手。”
黑暗中，她睜著眼睛，聽著窗外的風聲。
遠處國公府的閣樓上，一扇窗被人從里面推開了一條縫。
一個年輕評事站在窗前，手里捏著一張紙條。紙條上寫著幾個字：“庶女遇刺，未遂。王差役路過，救下。”
他看了片刻，將紙條湊近燭火，看著它燒成灰燼。
“沈居遠，”他低聲說，“你急了。”
他揉了揉眉心。
燭光下，那雙鳳眸，鋒利如刀。
“急了好。急了才會犯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