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凈遲到了。。她在校門口站了十五分鐘，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和家長，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進去。學校太大了，比她初中大了三倍都不止，教學樓、實驗樓、圖書館、操場，氣派又陌生。新生們三五成群地往里走，有人在聊暑假去了哪里玩，有人在抱怨分班**太難，有人已經勾肩搭背像是認識了很多年。。。，門衛開始收登記表，她才深吸一口氣，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。教學樓里很安靜，只有走廊里回蕩著各間教室里傳出的朗朗讀書聲和老師的點名。她的班級在四樓，爬到三樓的時候她已經聽到樓上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，大概是在代表新生發言。。腦子里想的是怎么安靜地走進教室、找到自己的座位、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，走廊里空無一人。她順著門牌號找到了高一三班的教室，門虛掩著。她輕手輕腳地把門推開一條縫，側身擠了進去。。，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，袖子挽到小臂中間，露出一截干凈的手腕。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拿著一張發言稿，正說到一半。她進來的時候他停頓了一秒——只有一秒——然后繼續往下念，聲音平穩得像什么都沒發生。，在最靠近后門的最后一排靠墻角落找到了空位，迅速坐下，把書包塞進桌洞，然后才敢抬頭。，***的人也正好把目光從發言稿上抬起來。。。他移開了視線，繼續念稿子。但那一秒里，林凈看見了那張臉的輪廓——干凈的、熟悉的。窗外朝陽斜照進來，落在他肩膀和后腦勺上，耳朵后面有一顆小小的痣，被光一照，清晰得像是舊照片上的標記。，心跳快到全身都在發抖。，長高了很多，肩膀也比那時候寬了。聲音變了，變低了，變得更沉穩了。但那張臉——她記得。就算再過五年她也記得。
那道背影。那件校服外套。那句“別出聲”。
是他。
她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試圖忘記那個夜晚。她把那件校服從初中帶到了高中，塞在衣柜最深處，從來沒有拿出來洗過，因為怕洗掉了上面殘留的氣味。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執念，她只是感激那個人，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，只是想確認他過得還好。不是別的什么。絕對不是。
可現在他就在她面前。
站在同一個教室的***。是她的同班同學。是年級第一名。是所有女生目光的焦點。
她應該高興才對。
可她第一反應是恐懼。
她不是五年前那個在街頭游蕩的小女孩了。那個夜晚、那些狼狽的細節——如果被翻出來，被這個人用他現在的名字、現在的地位、現在的目光重新審視——她不敢往下想。
她做了一個決定。這個決定在五秒鐘之內成形，然后變成了她接下來三年遵循的鐵律。
裝不認識。
不看他，不理他，不跟他在任何場合有任何單獨的接觸。把自己變成班級里最不起眼、最不會被提到名字的人。
這個決定做得很果斷，但執行得很艱難。
開學第一周，班主任排座位。全班同學的座位都是按身高排的，商時序個子高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。林凈坐在最后一排靠墻。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條過道。
她每次經過那條過道，都覺得自己在穿過雷區。
但商時序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。他上課認真，下課也不怎么說話，偶爾有人來問他題目，他會在草稿紙上寫幾行解答，語速很快，也不抬頭看對方。女生送來零食會放在他桌上，他從來沒有拆過。
他對所有人都一樣——禮貌，疏遠，不留把柄，不搞曖昧。
林凈躲在角落里觀察了整整一周，確認他完全不記得她了。
既松了一口氣，又有點說不上來的酸。
可是有些細節，她忍不住注意到。
語文課上老師讓大家自由朗讀課文，她讀得很小聲，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。但讀到一半的時候，余光掃到旁邊，商時序手里的書不知什么時候放下了，他靠著椅背，目光落在她的方向。
她在朗讀，他在聽。
雖然只有幾秒，他就移開了目光。但她注意到了。
還有一次。數學課代表把批改完的周測卷發下來，她的卷子被前面的人傳歪了，掉在了地上。坐她前面的一個男生彎腰幫她撿，隨手翻了兩下看她的分數。剛翻到第一頁，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，把卷子從男生手里抽走了。
商時序不知道什么時候從自己座位上走過來了。他把卷子合上，遞給她，一句話沒說就回到自己位置上了。
林凈低著頭，把卷子塞進桌洞里，心跳快得停不下來。
那天放學，所有人都走了。林凈是值日生，最后留下來擦黑板。她站在***，面對著整間空蕩蕩的教室，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只有在這個沒有人的間隙里，她才能把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松開。
她擦完黑板，把粉筆槽里的灰倒進垃圾桶，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拿書包。經過商時序的桌子時，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。
他的桌面上攤開放著的不是課本，是一本厚厚的花名冊。新生信息表，每個人的照片和初中畢業學校都在上面。她的那一頁被翻開了，壓在其他頁面上面，像是被人專門找出來看過。
她低下頭，看見自己照片旁邊有一個用鉛筆寫的字，筆跡很輕，像是隨手寫的，又像是猶豫了很久才落筆的。
那個字是：“夜”。
林凈站在那里，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。手指攥著書包帶子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他記得。
他一直都記得。
她慢慢伸出手，拿起桌上那截短短的鉛筆，在那個“夜”字旁邊頓了很久。筆尖在紙上懸空了幾秒，然后她輕輕地把那個字擦掉了，擦得干干凈凈，不留痕跡。
然后她放下鉛筆，背上書包，快步走出了教室。
走廊里的聲控燈已經滅了。她摸黑走到樓梯口，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發出輕微的回想。忽然燈亮了——不是聲控的，是有人按了開關。
她回過頭，走廊盡頭站著商時序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回頭，也不知道他是從哪間教室里出來的。兩個人隔著長長的走廊對視，日光燈的光線蒼白而刺眼，把他臉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——那不是她以前在巷子里期待過的、溫柔的表情。那是一種審視的、不動聲色的注視，像在看一道復雜難解的數學題。
林凈先移開了目光，轉身快步下樓，再也沒有回頭。
她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。她只知道，從那天開始，她在這間學校里再也不存在任何安全區。
他認出來了，他不說。
她不承認，她跑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