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·五年前的夜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凈第一次見到商時序。，她父母砸了客廳的電視機。她已經不記得吵架的原因了——后來回想，好像也不是因為什么具體的事，就是積壓太久的怨氣，忽然找到了一個出口，然后所有的東西都碎了。，悄悄推開家門，穿著拖鞋跑下了樓。。她跑出小區，拐進老城區那些縱橫交錯的巷子，漫無目的地走，只想離那間充滿爭吵聲的屋子遠一點。在舊街區，照明設施很差，路燈有的壞了，有的被樹葉遮住，光線斷斷續續的，路上只有慘淡的月光一直照著坑坑洼洼的柏油路面。，在一根電線桿旁蹲下來，把臉埋在膝蓋里。。她只是覺得，如果蹲得夠小、夠低，也許世界就看不見她了。，不止一個人。她還沒來得及抬頭，就聽到一個醉醺醺的聲音用當地方言喊了一聲什么，然后是幾聲哄笑。。他們看見了蹲在墻根的單薄女孩，停下了腳步。，心跳忽然變得很快，快到她能聽見自己耳朵里血管跳動的聲音。她想跑，但兩腿僵硬得像灌了水泥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幾個人晃過來。，一只手忽然從她身后伸出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，把她整個人扯進了旁邊那條更窄的岔巷。，動作又狠又快，快到她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按進了墻角的陰影里。一件校服外套罩了下來，把她整個人蓋住了。校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薄荷味，涼涼的，布料上還殘留著體溫。“別出聲。”，從頭頂傳下來，貼著她的耳朵，近得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氣流。，蹲在墻角，透過校服外套的縫隙往外看。她只能看見他的背影——深色的長褲和一件白T恤，肩膀還沒有長開，顯得有點單薄，少年瘦高的輪廓被巷口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勾出一個模糊的剪影。，但他站在那里，聲音很平靜：“叔，這么晚了，在外面轉什么呢？”
那幾個人顯然喝了不少，你推我搡地想繞過他。林凈聽見有人在罵罵咧咧，問他是誰，多管閑事。少年沒動，似乎只是把什么東西亮了一下——她看不清楚，只看到他把手舉起來，亮出了手機屏幕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耳朵后面那顆小痣上。
“***就在這條巷子出去右轉三百米，”他的語氣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客氣，“幾位要是想去做個醒酒筆錄，我幫你們導航。不想的話，就走那邊。”
一陣難堪的沉默。然后是逐漸遠去的腳步聲，含混的咒罵，最后消失在小巷深處。
林凈蹲在墻角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。她沒有哭，但是抖得連牙齒都在打戰。
少年轉過身。她透過校服外套的縫隙看見他蹲下來，在和她平視的位置停住了。他沒有掀開她頭上那件校服，只是隔著布料問了一句：“你家在哪？”
林凈說不出話，只是搖頭。
他沒有追問。沉默了幾秒，然后把什么東西從校服口袋里塞了進來——是一包紙巾。
“外套你拿著，不用還。”
他站起來，腳步聲踩在碎石子上，不緊不慢，一直往巷子那頭去了。快要走出巷口的時候，一盞老舊的路燈忽然閃了閃亮起來，燈光正好落在他身上。
林凈透過校服的縫隙，在那一瞬間看見了他的側臉。
干凈的輪廓，垂著眼，嘴唇微微抿著，燈光把他額前的碎發照得有些透明。他沒有回頭。
然后他就走過了路燈，身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林凈蹲在墻角，把頭上蓋著的那件校服慢慢拽下來。路燈的光照在校服胸口的校徽上——是一所重點中學的名字。她把校服疊好，抱在懷里，上面還有殘余的薄荷味。
后來的許多年，她都沒有忘記那個背影和那顆耳后的痣。
也不知道那個夜晚到底是救了她，還是困住了她。
可是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的。它把一個人送到你面前，不是為了讓你跑遠，而是要給你足夠的時間，讓你知道——那一眼看定的人，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抹去。
她是后來才知道的。
他是商時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