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蓋頂著下巴，手臂環住小腿。以前媽媽把我折疊塞進來時會咬著嘴唇說抱歉。拿條薄被鋪在我身下讓我別硌到脊椎。我從來沒怪過她，兩條圣伯納加起來將近三百斤坐后排根本塞不下人。弟弟的病離不開狗，我有關節松弛癥折一折彎一彎也不會斷。所以我從來沒覺得委屈。
“不理她就行了。”
媽媽從前排傳來聲音。
“每次都這樣，不順著她就給你摔東西，你越讓步她越蹬鼻子上臉。晾兩天她自己就消停了。”
我用手掌捂住耳朵。
沒關系，她說得對，我是該消停一點不該非要跟著去。可媽媽不知道我已經永遠消停了，再也不會給任何人添一點麻煩。
弟弟靠著狗肚子閉上眼睛，媽媽把車載音樂關了。
我蜷在后備箱里，用透明的手抱住自己透明的膝蓋。
這是我坐過的最后一次后備箱了。
越野車駛進高速服務區，媽媽熄火開門。她繞到后排打開車門，把兩條圣伯納牽下來。從副駕扶手箱里掏出兩袋八十多塊的進口凍干糧。我認得這個牌子，上個月媽媽拼單買了一整箱花了兩千出頭。
那個月我的進口關節固定繃帶用完了，媽媽讓我先用藥店里十幾塊一卷的***力繃帶頂一頂。
我沒說什么，只是普通繃帶支撐力不夠，夜里翻身時肩關節脫位了兩次。
媽媽蹲在地上把凍干糧倒進折疊碗里。
“慢點吃，別嗆著。”
喂完狗，她拉開后備箱塞進去一大包狗用濕巾。包裝正好壓在我以前蜷著的位置上。三公斤重的袋子穿過我透明的身體，穩穩卡在凹槽里。
我看著那個袋子，覺得那個位置確實更適合放東西，放我太浪費了。
弟弟下車踹了一腳輪胎。
“姐沒吃的怎么辦？她手抖成那樣連泡面都撕不開，你讓她怎么弄？”
媽媽看都不看他一眼，把折疊碗收進袋子里。
“她會用手機，她自己點外賣。餓不死。”
“她的手連手機都握不穩你又不是沒看見！”
“那她就用語音助手。”
媽媽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灰，弟弟嘴唇直哆嗦。
爸爸靠著車門掏出手**開家里的監控。四個畫面全是黑的，右上角顯示設備離線。他皺著眉頭刷新三次，依舊什么都看不見。
“監控怎么全掉線了？”
媽媽一把搶過手機扔到后座，砸在狗背上彈到地墊里。
“她又在搞事。上次不也是？把攝像頭電源全拔了，就為了逼你回去。你每次都吃這一套。”
爸爸張了張嘴。
“我給物業打個電話讓人敲敲門……”
媽媽指著他鼻子開罵。
“你打。你現在就打。你打完就滾回去陪你閨女，這個假你也別過了。寧寧這個月**發作四次你看到沒有？醫生怎么說的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我只是讓物業……”
“你就是心軟！她就是吃定了你心軟！你什么時候能硬氣一回！”
爸爸不再出聲。
弟弟蹲在地上抱著狗頭。
“姐不在車里，后面好像寬了好多，也聞不到那個繃帶藥膏的味了。”
他這話沒有惡意，**癥發作時對氣味極度敏感，我關節固定繃帶上的藥膏確實讓他犯惡心。
但我還是愣住了。
爸爸站在原地掏出煙盒，抽出一根點著又掐滅，反復三次后塞回口袋坐上副駕。
關門前他朝后備箱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后拉上車門。
我站在停車場，看著越野車重新駛上高速。
媽媽說得對，沒有我車里確實更好，后備箱也終于能放正經東西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現在他們身邊的，執念把我拉了過去。
他們到了酒店，前臺遞來房卡，媽媽簽字。爸爸從后備箱搬行李，弟弟牽著兩條狗進了套房。
房間很大，弟弟進去后打開每一個柜子。他翻開枕頭檢查床底，動作越來越急，呼吸變粗。
“姐的護腕呢？”
他每次出門都要把我那副舊護腕放枕頭邊，說摸著那個布料能睡著。我不知道他需要的是那個觸感還是我的味道。
那副護腕掛在家里我的輪椅扶手上，沒有帶出來。
弟弟找不到護腕，抄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板上。碎片四濺，一條狗嚇得竄上沙發。
“我要姐的護腕！你們為什么不帶！每次都帶的！”
媽媽沖進來把弟弟摁在床上，